第22幕 假如 (第1/2页)
这是第十天——
8点35分。
嗡嗡的嘈杂声不绝于耳,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令人心烦不已。从看似遍布希望之光的艾克撒之城向上望去,二月开春时节的太阳正暖洋洋地直射着大地。也因此,穿插在各处的玻璃碎片就随着视角的变化,比平时更加卖力地释放那些虚伪的希望之光,绚烂无比……
“外面,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阿明不止一次地喃喃道,疲累垂着脑袋,甚至不想抬头看那仅有的一片天。因为那跟幻觉毫无二致。
“真的会有救援队来救我们吗?”阿獠不安地说道,“地下都成这样了,那地上一定更惨吧……”
“不,不要紧的。”三岛口中不断说着无力的安慰话。
此时此刻,对每个人而言,恐怕都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老公……”春江女士紧紧握着丈夫的手,遍布皱纹的脸上却写满了平静,宫川先生没有答话,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等得救之后,我就回老家去!”阿明突然大叫起来,面部的肌肉都扭曲了,像是憋足了所有力气。惊得坐在他身边的阿幸差点跳起来。
“你、你在搞什么鬼啊?!”
“然后!”阿明自顾自地继续喊道,“找个平凡的工作,娶个不好不坏的黄脸婆,结婚生子,当个俗气的父亲,养活一家老小!”
“真是不错呢。”三岛吱声笑道,转而面对阿幸。“你也要回老家吗?”
“我……”阿幸怔了下,淡淡地笑了。“是啊,大家,都要回到原本的地方了呢。”
“阿幸?”
“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呐……大叔,出去后,一定要找到你的老婆和孩子啊,他们肯定都在等你。”
“呃……嗯、嗯。”三岛喃喃地喏着,尽量让自己不去往坏的方向想。
“阿幸,你的家人也一定会来找你的。相信他们吧。”
“……哦。”阿幸不冷不热地应道,摇了摇头,像是在表示她并不抱任何希望。
“一切都会过去的。人是很脆弱,心上的伤痕是很难痊愈,但人也是很坚强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
“我保证,一切都会过去的。没关系。”
没关系。再没有比这更平静的声音了。什么事都没有,没关系。只是这需要的时间可能很长。可是还是不要紧,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
记忆——
最终,福尔图娜还是扣动了扳机。
枪声不算太大,却威力十足。弹头狠狠钉在墙里,几乎……是顺着米娜的发梢擦过去的。在自我意志的抵触下,福尔图娜多少扭转了那一噩梦般的暗示。但即便是捡回一条命,米娜也并不好过,她的理性在一瞬间中断了下,仅剩有本能上的恐惧,被吓得魂飞丧胆,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只是紧接着发生的是,福尔图娜果断地扔掉枪,上前抱住了她。
这很出特梅德的意料,却隐隐地又在意料之中。说不定……她在等的就是这个。要是每一个人心都那么容易被摆布,或许就真的要陷入绝望了。然而在这未及的绝望中,特梅德发现自己还存有一种感觉——
失望。
回不去了。
“伪善者,你们赢了。”特梅德走上前,欲意捡起那把被丢下的手枪。
“不要过来!”福尔图娜呵斥着制止道,眼中尽是恨意。米娜在他怀里挣扎着,试图脱开身去和特梅德说话,福尔图娜全然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于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既然催眠对你没用,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特梅德没有停止脚步,她冷淡地说道,“饮弹自杀,这个死法听起来不错吧?比死在你们这些伪善者手里强多了。”
“那也……太便宜你了吧?”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穿**来,随之福尔图娜惊异地发现他脚边的枪不见了。不自觉地松了松手,米娜只看了一眼就反应过来。
“拜托!让我再跟她说一句话!”米娜几近哀求地对来人说,又转向特梅德。“特梅德!听我一句,把你的颜料给我!然后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否则,我不会阻止她们的。”
她们。
看见被设定与德雷克为敌却还是仍旧活着的她们,确实让她感觉到了恐惧。下意识间,特梅德甚至开始忍不住慌乱地后退。也许,这才是她最没料到的情况。那一声后,言叶的脸明晰起来,她的笑容也更加狡黠了。才藏还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像是在发呆,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这是威胁?还是劝告?”特梅德玩味地说,她不知心里这份短暂的轻松是否是绝望带来的。
她是真的打算自杀……看到特梅德的表情,米娜就明白了。而且已经是被杀也无所谓了。如果特梅德执迷不悟,她是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即便是叫她亲手杀了特梅德也在所不惜。可是,米娜却有注意到,在看到她没有被福尔图娜杀掉时,特梅德有在瞬间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对于这样的特梅德,米娜坚信,背负了那么多错误的她可以选择的并不只有以死谢罪一种方式。
“特梅德,答应我吧。”
“不行。”
回答的却是言叶,她的笑容剥落下来,只剩一脸的不快。
“你呀,不要自作主张好不好了啦?”紧接着,也不理会米娜惊慌失措地叫声,更乐得有福尔图娜在阻拦她。言叶干脆地抬起手,直指特梅德。“这种时候应该这么说吧,嗯?Let’sGo!TheShowTime……”
最后的尾音渐落,却恍惚间变得巨大而朦胧起来,似乎在整个楼道内振颤。
“「破」。”
有什么东西被撕扯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视线变得迷茫,像有无数的噪点蒙在眼前。剧痛,不,又不似痛的感觉在身体里乱窜。特梅德倒吸着冰冷的空气,喉咙被噎堵的发不出声音,但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好重,嘶嘶啦啦地作响。有什么在迅速地游走着,充斥着每个细胞,将一切感官都麻痹了。
“喀!咳咳……”
大口地喷出鲜血,特梅德终于知道被撕扯掉的是什么了。腹部难耐的灼烧与胸腔中粘哒哒地闷湿感让她恐惧不已。可是——先前被那双自以为正直的瞳孔紧盯出的内疚,被身体里的痛楚全数遣散走了。荡然无存。
她没错。没有错!发不出声音,特梅德在心中拼命地吼着。是那些人不对,明明就是那些人自己被自己贪婪的欲望控制着!明明就是他们那颗丑恶的心在驱使着他们作祟!
她没有错……没有……
没有!
“爸、爸爸……救、救我……”
厚重的眼镜摔落在地上,特梅德蜷缩着倒了下来。不住地*,不住地发抖。她似乎是想努力地去做些什么,却又好像整个放弃了。只能在原地哭泣,口中不断地呼唤着她最爱却也最恨的人……
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人注意到。无论她做得再好,都没有人会喜欢。无论她出什么事,都比不上弟弟一个小小的动作……爸爸只爱弟弟,妈妈也只爱他们。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还要把她生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弟弟就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算那个只会任意妄为的混小子吸毒也好杀人也好把自己的人生全毁了!大人也一样只想关心他!大人……大人啊,真的好龌龊。只凭自己的喜好去决定孩子的生活……她,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一些零星微弱的印象如慢动作般静悄悄地流动着,特梅德忽然觉得脑中的记忆和自己一直以来所相信的有些偏差。
似乎……也有被拥抱过,也有被称赞过,也有被爱过。这究竟是她的希望,她的愿望,还是真实?特梅德分辨不出来了。很快,她记起了最久远的一件事。那是她的画本,被父亲撕掉的画本……从此她就不得不放弃了绘画,因为父亲不喜欢。是啊,所有人都一样,都只会阻碍她幸福……
“以为死很容易吗?”看着特梅德痛苦挣扎的模样,福尔图娜全然不为所动。还说出了一点风凉话。若不是米娜在场,他还想上去补两枪呢。可米娜却猛然推开了他,向特梅德冲了过去。福尔图娜愣愣地看着她。
“特梅德!振作些!你对她做了什么?拜托你,拜托你救救她!”情况看起来很糟糕,米娜完全不敢碰特梅德一下,只能哭喊着向言叶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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