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灵的浸染 第二章 门楼 (第1/2页)
母亲没有阻拦横空。母亲对横空的管教很散淡。横空一向认为,在母亲眼里,她不仅只有儿子,她还有锦衣玉食鸟语花香。横空和它们是一个等级的。
但母亲不是一个傲慢的人。
横空在心里和她十分地亲近。可母亲不愿让他粘乎。
横空十二岁的时候,还只是在“涧息苑”走动。门人告了一冬天的假,到春天,他也没来。横空想问问母亲,他知道父亲对一个下人的去留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下人在父亲的眼里的价值就是附在他绸缎锦衣上的一根麦秸草。只有母亲会将每个人的去留记得很清楚。
母亲说,今年冷得长,花怕会开得迟呢。
横空问,门人不再回来了吗?他的花要死了。母亲突然斩钉截铁地说,他不会让他的花死的。横空不谙世事地辩驳道,可他走了花儿就会死的呀。横空突见母亲横眉冷对,觉得不该这样问,触恼了她。母亲对花是很有感情的,但也极度敏感。
横空唯唯地退出上房,朝门楼走去。地上的草微微地冒出点绿意。像高超的丹青手给满纸墨灰滴了那么一两滴希望。什么希望呢?年少的横空还看不出满目的荒凉。只是觉得母亲用的胭脂似乎明媚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浓烈刺鼻阴暗。她也不戴花了,穿得也素净了许多。横空当即冒出一个念头,像在祭奠什么人。
可祭奠人没有母亲穿得这么好看的。母亲是很美的。他为这一惊奇郁闷,他觉得他的前面又插了一个暗格,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双眼,让他无法看清事情原委。
母亲穿素是与以往大相径庭的。
母亲曾说穿衣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向和品质。母亲是高贵的。虽然横空觉得素衣打扮的母亲比以往华丽盛装的母亲更实在,更让他称心。可母亲的一句话当头泼了他一头雾水,祭奠一个人是放在心里的,不必装样子做出来让人看。如果让人都看得出来,那还叫什么秘密?横空看见前面雾濛濛的门楼,似乎很像一只大大的抽屉,一只拉把触到他的心窝,只要拉开,什么事都大白于天下。他也不必整日苦恼什么了。可他就是没有勇气,不敢伸手去拉那只拉把。
仿佛一瞬之间,“涧息苑”变得十分复杂无常。母亲的变是从门人走了之后,到底是哪次走,横空已无印象。
他只记得早上醒来去见母亲,母亲身上就少了些什么东西,可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横空听见扫帚起落的声音。他一个箭步跃过去。原来他的腿可以这么利索。他渐渐明白了门人每次用竹刺刺他屁股的原由。他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孩,很卖力地挥舞着一把大扫帚。其实地已很干净了。他却怕别人看不见似的。横空挡在他前面,他听出他的胆怯,气虚。他用手握了握他扫地时用力却冰冷的手,说,来,提气,凝神,注视前方。你在哪房的?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我是新来的。三天前。你很冷?嗯,不不不。我干一会活就不冷了。横空看他目光清澈,觉得他很像自己的兄弟。他主意一定,问他,你叫什么?青衣。好,很相配,青衣,以后,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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