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幕 战意 (第2/2页)
“嗯……用就用吧。”
是啊,用就用吧,顶多就是自己追加个小心别被砍死就好了……看着雪夜为难的样子,林君也不想再追问了。他大概猜得出是怎么回事。雪夜口中的惯用,无疑就是平日里练习或用来砍人时所用。而能用真刀练习的人……大概和藏人是同行吧。或和他一样都属从小被强加灌输的行动准则。
但与藏人对战场硝烟的习以为常,和林君自己无可奈何下的顺其自然相较,雪夜的种种言行使他看起来更像是完全被动型的。似乎,他对这些事物都只有一味接受的心态,几乎从没有想过要质疑该不该去做。他简直……像一张白纸。世间惯用的伦理在他这里全不适用,他只能注意得到他自己眼中所看到的,以自己的善恶观维系着他所认定的全部。于是间,这纯真有时会显得有些残酷,让人几乎无法接受。
无所谓了。林君转念想到,管他的,反正既然雪夜想用也只能用真刀,那就用吧。只要老天爷保佑,这小子别哪天突然心血来潮不放水拿着他那二刀流把他砍个透心凉就行了……
虫子,都会被灯光吸引。
不由自主地围着灯芯打转。即便是知道人的手掌可能就在附近,即便是知道那火苗可能会将自己灼伤。这一点,人也一样。人总是会被明显亮出的动作吸引,即便是知道那是毫无意义的。而迷惑,会让人分心,分心即是破绽。
于是,在此时趁机出手也是兵法的一种。
“喂!居然打我脸!你的拳头……你、你这个野蛮人!”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野蛮人,擅长的只有拳脚而已。”
“怎么可能啊?是男人就拿起剑来和我堂堂正正的一战吧!”
“太危险了。”
“你那把刀就不危险了?就算再小,手术刀也是非常锋利的吧?”
“这个?这个只是被拿来耍障眼法的护身符,我根本不打算用它,谁让你这么注意它了。”
“卑、卑鄙……既然这样说,下回你不怕我会无视它不管不顾地攻过去么?”
“怕什么,如果你无视它的话,我就照那样把它切进你的身体里就好了。”
“你不是不打算用它么……”
“反正有治愈系统。”
“……啧。”
还好盯着它了……尽管还是很不服气,但雪夜还是非常努力地吞下了这口气。小小的白色陶瓷刀,出人意料的东西。林君首次将它亮出来时,他还真以为会被切断喉管……挨一拳就挨一拳了,雪夜总觉得林君刚才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没有去盯着那把小刀,估计现在就不止是脸上挨一拳这么简单了……
可是,这终归也只是自己的感觉罢了。雪夜有些沮丧地察觉到。他早已知道,林君每回都有所保留,不知是承袭下来的以不杀人,不被杀为胜的柳生新阴流的活人剑或无刀之卷的缘故,还是本身就不好斗,惯于点到为止。总而言之,雪夜快忍到极限了。这种方式,就算无意也让他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但是雪夜却也明白,他不能出口抱怨得太厉害。因为大家都是明眼人,林君也是很清楚的,雪夜自己亦没有使出全力。毕竟有切磋之名在,他怎能……所以,也没抱怨的资格了。若是林君依此为前提还很认真的对待的话,反而是一直放水的自己在侮辱对方了。
“怎么,很失望吗?”林君颇带些歉意地问,随之一把握住雪夜的手,把他拉起来。本想是不再在夺刀术后用踹的,可怎奈这早就养成的连贯动作一时半会儿改不掉。雪夜又好像很中意先机奇袭,以至于他老是来不及去细想,只能按条件反射来应对。
“不是失望,是糊涂。”雪夜老实地说,捡起地上的刀。“我……唉,你的无刀取简直登峰造极了……你是柳生新阴流的?”
“……在下是忠于我流的。”林君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成长记录很难三言两语就让人听明白。“我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流派,只知道可以用来缴械。不过凡是大成都有点相通之处,可能这也不是什么柳生新阴流吧。”
“嗯……可能有道理。”雪夜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可空手入白刃是柳生新阴流的拿手好戏啊,我还是比较擅长他们的太刀战法……哎,对啊,我们自称在下应该不奇怪,为什么那个藏人要使用这种谦称?”
“不知道。”林君摇了下头,他还真没听藏人自己说过这方面的。除了他以前是个佣兵,其他一概不详。可若说这就算神秘,那雪夜……
“那我要不要说自己是本少爷或本剑圣?再不然……”
“你不觉得麻烦吗……”林君下意识说道,他从以前就觉得藏人客气得过头。雪夜要再也是这样,可就够人累的了。说起来……突然觉得,某张脸有点熟悉。
“哎,不打了吗?”见林君匆匆地向回走,雪夜叫道。
“有点事……”林君含糊地说,快步转向边境大地上那座被当成公寓的神殿。
于此时,意外的,几日都未出现的米娜正伤心地伏在大厅的桌子上,两个胳膊无力地伸着,眉头紧锁,一副似哭非哭的可怜模样。看到她,林君也暂且将要说的事向后放了放。
“找到了吗?”林君先小心翼翼地问,却是明知故问。
“没有……”果不其然,米娜忧伤地说道,“我把整个房间都翻遍了,可能就是掉到上个主题里了……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想开点吧。”林君安慰道,看到另边悠然无事的鞠月,他断定这俩某种程度都称得上难伺候的小姐已经打过照面了。因而林君仅抬手示意了下跟在他身后的雪夜。“米娜,这是雪夜,也是新来的。”
“你好!”雪夜笑眯眯地招招手。
“嗯嗯,你也好……”米娜有气无力地直起身子,捧着脸颊盯着雪夜瞧。半晌,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边境系统是不是坏掉啦?”
“什么?”林君没听清。
“选择标准变成非美型不得入内了么?”
“我理解……”
这回的两个新人,只有鞠月和雪夜而已,他们俩也全都留下了。这本来不算什么新闻,就人数完全属于正常范畴内。可是就外貌,别说嗜好幻想的米娜了,连林君都快有那种想法了。难道边境系统又升级了?拉人来还得看条件?跟着魔了似的,一个赛一个漂亮……却也一个比一个有特色。只是这特色真是让一般人无福消受,至少林君这么觉得。
“藏人呢?”林君问。
“大概还在对付那只胳膊吧。”米娜顺口说道,似乎丢掉那朵花把她的元气也跟着丢没了。
“唉……真是麻烦啊。”林君不由地叹道,对于自己本该承担的这项责任毫无办法。如果那个堪称天灾型的天才在,说不定就能不靠系统给修好了吧……那小子对精密机械之类的东西并不陌生。不过,那个义肢会是机械吗?系统上与合理性原理无关的不可思议道具太多了……摇摇头,林君不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或者说,不再去想那个人。
“丢了,也好……”米娜忽然说道,脑袋懒洋洋地倚在手背上。
林君看着她。
“或许是在提醒我们,是时候忘了……”米娜接着说,显出了少许疲惫的倦态。
“可问题是,没有刻意要去记着啊。”林君面无表情地说,恍惚觉得自己这有些像是在找借口。
“是啊……呵,我开玩笑的。”米娜一转神情,笑道,“要是忘了,我们就太可怜了。”
“喂喂,你们说的什么呀?”雪夜逮时宜叫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好像很有意思?”
“花。”米娜狡黠地说。
与不知该如何回答而选择沉默的林君不同,米娜并不打算去隐瞒或闭口不谈,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愿意如数相告。现在,除了和林君,米娜不想跟任何人再分享那个人的事了。因为她发现,一旦分享者离开,自己就会不知不觉地产生一种记忆缺失了一块的错觉……就像如今福尔图娜不在她身边了一样,有点空旷。是错觉。米娜有仔细琢磨过,他的事她全都记得,永远都不会忘。尽管……时间是很强大的。强大到已经让她疲于去寻找悲伤了。
“花?”雪夜当然没听明白。
“是太阳花哦。”米娜笑盈盈地说,像是在叮咛。
雪夜愣愣地看向林君,林君也只是不置可否似的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什么啊……”
雪夜被笑得一头雾水,他又下意识地去看始终在旁安静地看着他们的鞠月,可必然的,鞠月也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了。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想到这儿,雪夜颇委屈地赌起气来,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索性反过来不理林君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