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幕 幸存者 (第2/2页)
健太茫然地点点头。
“嗯……”三岛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坚强地对众人说道,“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儿很危险。而地下的二、三层是美食街,说不定可以取得一些食物跟水来应急,我们就在那里等待救援!别忘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深达地下六十公尺的位置了,也没有水跟高压电的威胁。还可以在比较安全,又遮风避雨的地下栖身。状况有所改善!我们一定能够活着出去!”
真是位了不起的领导者呢……和自己天差地别。尽管还在狐疑主题模式,但藏人还是饶有兴趣地跟在队伍最末。他突然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很想亲眼见证这一切。说不定……这可以让他回想起某些已经忘却的,以及原本打算遗忘的。
黑漆漆的地下一层商铺无一完整。
个别在以往还尚算拥有可利用价值的小型家电在灾难过后的幸存者眼中彻底沦为废物,孤零零**裸地躺在路中央。稍显碍事,于是轻轻踢开。反而激起一串回声,听在耳中有些心惊胆颤。一行人很有默契地高抬双脚,别别扭扭地前行,只为避开它们。
“同样是地下,刚才月台上不是很亮吗?”阿明悄声问道,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那是因为地下铁在遇到灾害的时候会自动切换成紧急电源。”在地铁站工作的权藤详尽地回答。
“别担心,艾克撒之城的地下街应该也可以切换成紧急电源才对。”三岛说,这可是干过十一年大楼管理员的经验谈。
走到靠近楼梯口一处,三岛将手电的灯光移到一块蓝色挡板。
“只要打开这个开关,照明类的设备应该就能重新启动……”
瞬间,明亮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世界豁然明了。可与此同时……
密密麻麻挤在地上的一滩人也将他们惊呆了——这便是第二组人了。粗略扫下来,这群蹲在地上毫无生气的人绝对不下二十名……
明显超过了原定人数。
“这……怎、怎么回事?”三岛惊讶地问。
“你们是?”一个身穿毛领夹克的站务员站起身来,看起来就像个管事的。
“你们也是幸存者……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是艾克撒之城站的站长,敝姓结城。你们是……”
“看来,他们是检票口层的站务人员和幸存者。”在三岛自我介绍的间隙,权藤对身边人说道,这里倒有不少他的同事,于是他上前。“敝姓权藤,是早班列车的驾驶员,我们是……”
除却五位站务员,离楼道最远,也就是最靠近三岛组的是三个眼神不定地瞟来瞟去,长得相当猥琐的上班族。在他们身后还有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脸厌恶,竭力想与之拉开距离,可另一面却献媚地盯着两个浑身上下都是脂粉气穿着毛皮大衣和黑西装的男人。另有四个体格健壮的青年靠在墙角熟络地聊天,只是不断地打着哈欠,浓重的眼袋和满面的油光告诉旁人,他们至少一夜未眠了。
再来便是多出来的。
一、二、三……七个人聚在一起。先是一个体型中等的青年,皮肤显棕,长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正声若蚊蝇地跟旁边穿着风衣、满头银发的老先生交谈。离他们不远有一个中年女人围坐在地,一左一右紧紧地握着两个小孩的手,轻轻哼唱着,像儿歌又像祷告。最角落则是两个背靠背已经睡着了的高中女生,其中一个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泪痕,少许发丝紧贴在颊上,看来很是可怜。
“——原来是这样,土石坍方后还可以从月台逃出来,真是了不起。”听闻了大体过程的结城站长赞叹道。
“嗯……现在的状况如何?”权藤作为责任人问道。
“我们已经用紧急系统跟总公司和救援队联系了。”站长稳重地说道,“地上应该已经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了。放心吧,短时间之内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太棒了……”阿明松了口气,疲倦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幸好这层有一间便利商店。”站长指着旁边说道,“大家不必担心,虽然我们人数这么多,但维持三天的食物应该是足够的。总之……你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这是在大地震后的第10个小时。
每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包括边境人在内。然而他们的压力也仅仅来自天灾下自身的性命保障与任务以及眼中所见时的震撼而已,总之,远远低于那些正牌幸存者。可又因徘徊在知情与彷徨无知之间,他们也并不见得轻松多少。
而到此好容易告一段落时也另外不得不提,在毫无迟疑地挽救梶原绫奈时,打扮的如普通通勤族的藏人也成了众人共同默认的异类。冷静得令人难以置信不说,更是将别人的生命看的居然比自己的还要重要。那么,也许是该庆幸,其余边境人目前给予的印象还仅仅控制在沉默寡言一档,且似乎是与藏人熟识。仅是似乎。
狼吞虎咽地吃掉站长分发的几片薯片和小包装的哈密瓜面包,以及贵比金银的一瓶矿泉水,以三岛为首的第一组人大部分都立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放下心来而筋疲力尽的人们不时地发出磨牙与哽咽的声音,导致沉重的气氛有增无减。
“我们要保护这么多人么?”莱格压低声音问道,很是怀疑地扫视着眼前呈一大片的人们。
“没限制,人数多了也没坏处。”藏人说,可心里同样犯了嘀咕。这种主题应该不会给安排对手才对,那加这些人又有什么意义?就是给他们平添点积分?
“要是全部都存活下来……”莱格埋首去算,怔了一会儿,声音微颤。“我们就有3400分?”
“是这样。”
“没可能的。”林君冷淡地说着反话。“最多只能拿到一半。”
“也就是说,至少有一半人都要死掉了……”米娜无力地笑道,虚弱地半合双目,不住地打着哈欠,她可是还值了整晚的夜班啊。
“都睡会儿吧。”藏人将西服外套脱下铺在地上,拍了拍。“来吧,就这将就将就,大衣太难闻了。”
“哎?”米娜左右看看,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吗?”
“嗯。”
“呃……谢谢。”看着只穿着衬衫的藏人,米娜很想说他这样会感冒,但是看着那温和笑容,她又没办法拒绝,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睡这里吧。”福尔图娜的脑袋探了过来,很孩子气地笑道,“又软又舒服哦?还保温。”
“哪里?”
“这里。”福尔图娜指指着自己,不停拍手,像招呼小狗小猫。“来嘛来嘛,靠着我睡就好了,像她们两个一样。”
他说的是那两个女高中生?米娜忍不住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白龙突然说道,一头倒在藏人的衣服上,纹丝不动。
见状,愣了一下,藏人忍不住嗤笑出声。米娜搔搔面颊,深感意外。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米娜只好凑近福尔图娜,拘谨地靠在他的背上。可福尔图娜却猛然转过身,疼惜地将米娜揽在怀里。
“这样才更暖和。”
“是、是吗?”米娜结结巴巴的。
“嗯。”
“哎呀呀,想不到啊想不到……”莱格调笑道,自己就地蜷缩起来。“唉,晚安了,各位。”
可惜没人回答白头翁。早已进入假寐的林君只是感受着同伴一个个逐渐沉稳的呼吸,什么都没说,也想不到要说什么。静静靠坐在墙边,林君闭着眼睛,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迟钝了。因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想不起来自己想要做什么,以及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