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幕 离家出走 (第1/2页)
终于,她还是说了。只是和平静的声音一同坠落的,是几乎不为人察觉的泪珠。那么透亮,像是故意点缀在颊边的水晶。
一时间,破君只是骇然地看着米娜,想不出任何一句可以作为自我辩解的话来。他……他只想过花要是完蛋了她会哭,可不是要惹她哭让自己完蛋啊……果然,所谓恋爱……这种麻烦的事,他根本就做不来。
“好吧。”最后,破君轻描淡写地出声了。“不管怎么说,我先送你回家吧。或者,你想自己回去?”
只是在哭而已。咬着牙,好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似的。可就算是这样,她不还是说出来了吗?藏人大神……也会看走眼啊?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合上眼睛,破君直觉这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有这么厌烦这个世界的时候。
“米娜,”破君突然郑重其事地叫道,可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却不合时宜到不免让人一头雾水。“人的记忆很容易被外界影响,一旦在无意识间接受了某些暗示的话,也许会将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当作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来看待。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了,就去相信你该相信的。你讨厌我没关系,记住这点就行了。要知道,比起记忆,想象的力量要来得更大。千万不要把想象当成真实,可也要警惕,就算是再荒谬的想象也很有可能成真。”
亦如意料中,没有人应声。再睁开,破君看到自己面前还是只有一张哭泣的脸。和之前那拥堵在胸口的快乐一样,全都不是梦……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这样,在把人捧到最高点后,才突然之间推落。一下子,就全垮掉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早就习惯了。反正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感情这种事……果然很无聊。无论哪个世界里,都一样,都很无聊。没关系。不就是讨厌而已吗?哪怕是憎恨也无妨。只要有那个人,只要那个人还在,就足够了……
“是啊,就是这样。”
她缓慢地对他说,一双宛如碧玉的绿色眼瞳正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些像谴责的东西,更多的却是……悲哀。
“你……”
“我没有感应你。”她轻蔑地笑了下。“比起阻绝器,你还是赶快把你那副万幸的表情收起来吧。”
有那么明显吗?一向如此?破君错愕地抬手掩住脸,惶恐自己接下来又会不经意地露出什么连自己都没能及时感觉到的东西。
“遮也来不及了,我早就知道了。”米娜又说道,她的语调异常平静,仿若之前的眼泪是假的。“反正,你只要有他就够了。”
“可、可能……”可能是?不是?对她应该说不是?
“我也一直这么相信着。”可她根本不带听他的。“所以我才会觉得,不要紧,没关系。我一直这么跟自己说。在你心里,谁都比不上林君重要。就因为我是个腐女,所以才能一直抱着那样的心态看着你们。我会想象你们的爱恋有多艰辛,有多凄美,有多浪漫。两个人是那样相爱,彼此只会看着对方,连一粒细砂都容不得……可为什么你和林都要这么残忍?”
……这、这女人……在胡言乱语个什么?她不知道她说出的这些话有多残忍吗?破君倒抽着冷气,想移开视线甚至用瞬移逃跑,可那双眼睛却牢牢地盯着他,害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不是恋人?”几乎是质问的,米娜大声斥道。
见破君始终一言不发地愣着,米娜皱起眉头,极力想让自己再冷静一些。因为这,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错。回想起那天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面谈,除了林君所说的那个仿若独自一人面无表情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小黑屋里的,那个满身疮痍、孤伶伶的破君外,米娜还清晰的记得这一段——
林的女人缘一定很好吧……不会觉得和他住在一起不方便吗?
哦,说起来,好怀念,以前也有女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哎?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我明白。其实,也不是我真想当王老五守他一辈子。可是就像你看到的,我没办法丢下那样的他。就算现在看起来坚强很多了,但那小子实际上还是比三岁小孩手里拿的玩具更容易坏掉。
……坏掉?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那家伙……不会哭。该说是不会还是不懂呢……那时我是很想让他哭出来的,我认为那样对他比较好。可到现在,那家伙还是没学会哭。只有在摔倒或磕磕碰碰的那种外伤的疼痛上才知道掉眼泪。跟个先天不足的半成品似的,缺失了人格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根本就理解不了什么是心痛。呵呵,唉……我那会儿甚至还因此怀疑过他会不会不是人类,果然还是他的成长环境不正常吧?
哭吗……你受伤时他……
什么?
不……不,没什么。
总而言之,如果不能找到一个比我更疼爱这个弟弟的女人,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结婚的。更不可能和他分开搬出去住。除非他自己有其他想要共同生活的对象。所以结论是,我不是他说的那种没正性的花花肠子……那小子的话你千万别信,我可是个敢于认真负责的好男人。
嗯……结论?但听他说你常常更换女朋友,只用这种理由也说不过去吧?
呃、好好……我承认,有一半是我自己的劣根性。这样可以么?你和他真有点像……
像吗?真的只有一半吗?
一多半……你听我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啊,就算事前嘴上说的再轻松,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两厢情愿。来往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那些女人就会逼着我拿她们和那小子做比较。老实说,一被问到就多数是我被甩的时候……听好,被甩的人可是我。有时还会外带一巴掌或一堆歇斯底里的数落和眼泪。嗯,和她们同为女人的你应该能理解吧?你会问我这话,应该也是出于是同样的心情了。只是我和他的立场对调了下。唔,心情有点复杂啊……
——不是恋人,彼此间却都远比恋人更重要。这样看似还有恋人立足的位置,可事实上……好嫉妒。
嫉妒得不得了。
“要是知道你们是多完美的一对……我就不会妄想……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呃?”这话是?和……和谁?
“要是知道他是你的恋人,我会由衷地祝福你们。我会被你们的爱情故事感动,会一直在你身旁为你加油打气……”
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猛然头有点晕,脑袋里乱哄哄的,破君不由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可是,刚才没错,她说的是和他……
“可是,你们不是。”米娜面无表情地说,没有责怪,没有恼怒,也没有失落。“他不是你的恋人,却要远比恋人更重要。我亲眼见到的和你们亲口告诉我的都让我知道,你们之间的羁绊有多特别。因此你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也只可能有他。你只要有他就够了,你只爱他。其他人存不存在都无所谓,可有可无。就算总有一天我能努力地让你喜欢上我,就算我可以成为你的恋人,我最多也只能排在第二位。哪怕是有一天我消失了,也不会在你心里留下如他那般重要的痕迹。哼……”忽然怪怪地笑了声,米娜似是不屑,又带点嘲弄地瞥着破君。好一会儿,她抬手摘下十字形耳钉样的限幅器。
“我真庆幸自己是个腐女,还可以把你们的故事继续编排下去……不然,我一定会伤心到再也不敢见你。”
被突如其来的风托上天空,米娜示着手中的纸花,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今天,谢谢你肯陪我。不用你送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说罢,也不带给破君反应的机会,像在贯彻她一向行动派的作风似的,米娜匆匆地飞走了。
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天都不晓得过了有多久,破君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人类史上最厉害的大天才……遇到了人类史上最刁钻的大难题……
不过她的意思是……她喜欢的人是他,而不是林君吧?那么按正常情况来说,知道万岁爷和他不是爱人同志,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为什么,她反而会那么生气那么难过……茫然间,破君有种脑细胞被一个不剩地消耗光了的感觉。
女人,真是不可思议……刚才眼泪还流得唏哩哗啦,下一秒就能笑得那么好看……啧,是啊,她哭了。干嘛要哭呢……
“我回来了。”
分手地距离现住的公寓,步行大约要花费至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破君居然全程都用走的回来了……非要说原因的话,倒不是他真的想不通到秀逗了。而是他……没钱坐车。
加上没有带电话的习惯,以及强制型限幅器不含自由主叫通讯的设置……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破君明显感到这双脚都快不是脚了。在水族馆走了大半天,车上又站了半个多小时,回来又因路途不熟导致老走错一路迷回来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可恶的强制型限幅器,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理所当然的,破君打的招呼没人应声。小林还在住院,不愿和女鬼独处的真珠也肯定去那里了,家里就只剩下她了呗。平时能用心电感应和他交谈都算是种奢侈了,更别提那些客套话了……对哦,这也安静过火了。顺手关掉电子阻绝器,破君又仔细地听了听。按理说,感知到他迷路,小白龙应该会挖苦他才对……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啊?怎么不了解点好的?即便是这么想着,破君还是不解地到处搜寻她的身影。
只见白龙蜷在隔壁的沙发上,一副摇摇欲坠快要昏倒的样子。
“喂!别在这里睡,会感冒的。”脚是很痛,但破君还是站起来向她走去。“你啊,要睡回房去睡……”
正当破君准备把白龙摇醒,伸出手又一下不得不停在了半截。仅离了一寸就要碰到了,白龙却直愣愣地睁开了眼睛。她毫无疑问是在看着他,可那双又黑又大的眸子里连半点影像都没有……这家伙,还是这么可怕。
“好啦,就算笨蛋不会感冒,你也不该在这里睡……”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会感冒。”
能往任何人身上撒邪火,就是不包括这只女鬼。不管是经验还是直觉,破君都敢肯定,惹恼她就麻烦大了。不再理会醒来的白龙,破君回到原处,一头歪倒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他发现自己整个思绪还是一团糟,还是在断断续续地回想米娜说过的那些话和她的脸……搞的头都快要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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