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幕 记忆 (第2/2页)
“好的,林主任。明天见。”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不等出巴贝尔,小林就先在电梯间里撞墙了。这巴贝尔确实美女如云,真是活地狱啊……什么乐园啊?搞的他都快成苦行僧了……不行,得赶快舍弃这些俗世杂念,不然回家被小龙感应到就麻烦了……她,才是真正立于天之上的公主。而且若是再让米娜知道了,怕是师父这块儿牌子得砸……
“嗯,我说……”
真珠适时地出声,只是深深地低垂着头。从小林这里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还是能想像到,那张总是掩藏在黑发下的脸会是怎样的无助。
“怎么了?”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真珠很小声地问道。
“你如果觉得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小林尽量和气地说。可他同时也很清楚,对于现在的真珠,他是无能为力的。
有些时候,心中的伤口一定要用时间或依靠自己才能痊愈。而父母,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硬伤,尤其是孩子。反之当然亦同样。一旦出现了这样的事……即使那并非是自己的本意,即使再不喜欢他们,也总是……真珠如今能平静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值得称赞。但作为非亲非故的临时监护人,他也只能耐心地等待,并在某个恰当的时刻认真地听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而已。
“别弓得跟个大虾米似的。”小林猛然拍了下真珠脊背。后者明明有一米八左右的大个头儿,却总是驼着背,有时看起来甚至还没那个小不点儿精神。“男子汉要挺起胸膛走路……不对,男女都得挺胸抬头……”该死,怎么突然想到菲文了?小林扬起头,再度试想一脑袋撞在路边围栏上。
“呃……您没事吧?”真珠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小林自嘲地笑道,又兀自摇了摇头。“对了,关于学校,你暂时是没办法去上学了。抱歉了,等过一阵儿吧,过一阵我会想办法说服局长的。等帮你办好入学手续了再通知你,好吗?”
“……。”真珠别过脑袋,声音细弱蚊蝇地支吾了一声。
“什么?”
“我想,走路回去可以吗?”
“可以。”
“谢、谢谢。”
“呵,客气了。”小林官方式地答道,大手抚在真珠脑袋上。毛茸茸的,还真像只猫……
是夜。
抽泣声断断续续地钻入耳中,挣扎两下,破君张开迷蒙的双眼,懒懒地在床上发呆,犹豫着是否要爬起来。
瞥了眼床头的夜光表,指针慢悠悠地滑向夜半三点钟。再隔着窗帘看看微弱的月光,破君静候了数分,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起来了。
所谓送佛送到西,大概就是这样。
轻转门把,哭声嘎然止住。蜷缩在被子里的身躯也纹丝不动,看似熟睡很久了。可是论呼吸却一点都不自然。破君自认听力还不错。
“真珠?”破君轻轻叫道,下意识也察觉到这名儿的独树一帜了。
被唤到的人料想中的没有作出回应。先是叹息,随后反手带上门,破君颇感无奈地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端端地在昏暗的房间中静默了半晌,破君都有些后悔了,眼下简直像是他自己在犯傻,又或是梦游跑错地方。人,来是来了,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我的错吧。”
真珠突然出声,有着哀求的味道,但依然背对着破君。
“不……没谁的错。”破君平静地回答。他本想说真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是没有错的。可是,等话到了嘴边,似乎又不太合适——亡者好像永远都是站在无辜者的一拨,甚至绝对正确。
可惜,无论他的答案如何,再来却是理所当然的又是沉默。而也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天空稀稀拉拉地下起雨来。数秒就变得哗哗啦啦,压下了人间所有的声音。
大雨猛而急,简直是迫不及待似的砸下来的。让人很难想象,那是一滴滴晶莹圆润的水珠,捧在手心会凉丝丝的,会柔软地滩成一片,会融合,会流逝……这雨,更像是从天之上垂直坠落下来的,非要将地面刺穿一般。
“下雨了。”破君毫无意义地说,想站起身,身体却僵得动不了。
“那为什么会发生那种的事……你为什么要帮我?”真珠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不太真切,可就在身旁。
“不为什么。已经发生了,就接受吧。”破君无力地劝道。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旁观者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不痛不痒,没心没肺。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珠终于坐起身了,并正面对着他,只是那双眼居然干涩得半点泪水都没。大出了破君的意料。
“我知道。”破君还是说。
“对不起。”真珠木然地说道,嗓音嘶哑无比,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我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破君一时也拿不准其他还能说什么了。他只好站起身,顺势将手放在真珠头上。像万岁爷曾经对待他那样,也像他曾经在那铁门外迎接万岁爷时那样。默默地听着对方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忏悔、不停地哽咽……
ESP对于人类来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陡然间,破君越来越不明白了。可无论怎样,他们边境人也只是玩家而已吧。怎么可能管得了这么多?或许玩下去,安静地看着,并接受眼前这一切,才是真正的记录官……
感受着手下人无助的颤抖,破君转目看着窗外,忍不住发出叹息。以前他不太喜欢下雨天。但现在,有雨,在下雨,真是太好了……
什……
什么?
自掌心传来的影像莽撞地冲进脑海,破君大惊失色地撒开手。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能力?不,应该说,他居然不自觉地使用了那混蛋的ESP?
然而,那些如走马灯快速旋转的画面却更为让他难以置信——被肆虐的念动力大力推在墙上的人;被闪着银光的马刀刺穿的人;红色的血液喷溅在男孩白色的衬衫上,稚嫩的脸颊泪迹斑斑,就好似眼前的……
真珠?
“怎么了?”真珠有些惶恐地问道,眼中尽是不解与无助。
“不……没事。”破君勉强做出个微笑,轻松地摆了下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巴贝尔上课呢。”
“是……”
再度留下一个宽慰式的笑容,破君快速地瞬移回到房间,却没睡下,而是站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呆。
印象中那对几近陌生,但有用照片确认过的面容,终归被他们竭力想束缚的力量毁灭。在怒斥的下一秒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摔落在地。睁大的双目仿佛旨在谴责所有有罪的人。那是记忆中很是熟悉的中年男女,从温柔的陪伴到四散而去,直至完整的背叛,弃他不顾……
不对,不是……
醉酒后的男人,玻璃瓶重重地击在自己女人的后脑上,男孩拼命地挡在她身前,女人却头也不回地逃跑了……他们到底谁是谁?最后被刀刺死的人又是谁?如果,是说假设,后面这两个拥有深刻记忆的二人才是真珠的父母,那事发现场死于ESP的那两个人是谁?资料上明明写着……不对,不能相信系统。都是它编造出来的。可是……
死死地握着那双好像有点不吉利的手掌,破君混乱了。
这些人、这些人不都是乐园的NPC吗?那些埋得那么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那么深沉、那么久远的记忆,他理当察觉不出才是。可事实上却是……他看到了。
那张脸,真的是真珠。
难不成,是故意让他看到的吗?真珠不会这样才对……是系统?啧,搞什么鬼?要是卡片书还能用的话,那个才换的道具就能帮上他忙了。破君下意识想到,但很快就兀自摇了摇头。多说无用,已经拿不出来的东西就不需要想那么多。眼下问题是现在……这乱七八糟的一堆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