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幕 悔意 × 相像 (第1/2页)
距白龙与藏人十公里开外的树林里,一个正在飞快前进的影子突然停了下来。随着一声重重地落地声,影子上下解体。一段仿佛失了魂般倒在地上,一段则不停乱动,并发出惨痛的哀嚎。
“靠……你是不是打算摔死我啊?”
“没。不是,我得休息一下,三分钟……”
“等会儿我自己走吧?没问题的。”影子停止悲鸣,认真地说道,同时将手中的东西扔了过去。
这俩就是另一组一路都马不停蹄的边境人——小林无奈地点了点头,接住破君丢过来的水壶。怎么说他都只是个普通人类,连续地奔跑,再加上这个约五十公斤的重物……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真的会把体力全部耗光的。更何况,毫不夸张地说,他根本就还没有缓过劲儿——心脏像雷声一样打在肋骨上,甚至连肺叶都要冲破喉咙钻出来了。
“我真能自己走,赶得上……大概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破君说道,半边脸上依然沾着点点淡红色的印记。
在平和的光线下,那浅浅的痕迹显得无比扎眼。小林放下水壶,看着破君良久,下意识地探手上去擦了一把。结痂像划痕一样割在他手上。心情一下变得恶劣,于是又顺势捏住了一大块肉晃来晃去。
“成……你看啊!”
“你想说我干什么?”小林紧皱着眉头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至少折了二十年寿?你还好意思跟我喊疼?”
“我怎么了我?”好不容易脱脸,破君尽量让自己离小林远了一些才说道,“万岁爷,老臣我又哪儿惹着您了?”
“把脸洗干净!”小林恼怒地把水壶扔了回去,没有再看着破君。
即使是用双手紧紧地把脸捂住,眼前的红光依然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刚才的一幕已经像是噩梦般烙在记忆的深处了。高高喷洒出的鲜血漫过视线,那种混杂着失意与不甘的眼神停留在最后的印象中,像盏灯似的突然就灭了。默不作声的破君稳稳地站在那背后,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白刃也是……
自己的手、连同整个人明明都已经不再完整了,为什么却让破君也变成了这样?挑动一个人的颈动脉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因为它要比静脉好找得多。再加之破君多少也算个半瓶子咣当的蒙古大夫,这种事对他来说只要下定决心便是轻而易举……可就算是自卫,也太离谱了!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家伙一贯的想法?
是他的错吗?还是存在于乐园的必然结果?林君恍然地想起,在最初说要留下来的人,不是破君,是自己。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破君很不情愿地说,“不就死个人么,又不是没见过,何必……”
一掌重重地扇了过去。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会动手打他。右手在微微颤抖,心脏也是。慢慢地蜷起来,指尖抠在掌心。疼痛不已。林君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理由,又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他只知道,破君变了。变得,很该打……甚至该死。
“你……”破君被一巴掌打懵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问我要二百分,就是为了换这鬼东西?”林君轻蔑地问道,扬起一张卡片。反面印着硕大字母S的卡片上在正面清楚地绘着一套瓷制手术刀具。纯白如雪。而在它们的角落,还有一个拥有半黑半白发色的男人——够扯的。他早就该想到了才对,因为这是破君唯一能运用自如的……尚可算做凶器的东西。
“是啊,不然怎么办?我分又不够。”破君捂着半边脸,有点豁出一切似的沉声说道,“怎么?现在后悔了?无所谓,反正迟早还是要换。”
“为什么?你最好给我个好理由。”林君压着火气问道,面色铁青。
“只是不想死罢了。”破君直白地说,“在你死掉之前,我不想死。这个理由够不够?”
像被狠狠地回击了一记耳光。半晌,林君没有回话。只是木然地看着脚下的土地。那些泥土似乎是变软了,让他直觉头重脚轻,无法站稳。
“若不够,那还有。”破君咬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要是你比我先死了,那我迟早也是一死。根本就没区别。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吧?”
“你这是咒我啊?”林君嘴角古怪地抽动了两下,他想笑,但失败了。
“不是咒,是现实!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杀人,不想让我变得跟你一样,对吧?”破君激烈地喊道,满目悲怆。他始终认为无论是杀人也好还是小偷小摸也好,都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根本。更何况……这边的只是过失之罪。可偏偏当事人就是耿耿于怀,介意的不得了。
“林大少爷,N年了吧?本天才一直跟你说一直跟你说……”破君继续苦口婆心道,“谁说踩死一个蟑螂鞋底就会臭一辈子了?没可能!至少我就不觉得你哪不干净哪污秽不堪!除非你……除非、除非你几年不洗澡那就另当别论……他妈的我到底再说什么啊?”说到最后,终究还是无法提起勇气重拾那过往的破君反倒自己倒颓然地靠在树干上,哭笑不得。
“你啊……”林君终于笑了出来。破君居然把那老家伙比作蟑螂?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君多少释然了些,在他眼里,破君已经变成了一时撞进死胡同里的迷途羔羊……不,小猫小狗吧。那么,基督在哪里。上帝在哪里。神在哪里。
“反正就是说,”破君迷茫地眨巴几下眼睛,仓皇地结巴着,“我是说,你、你根本就不……我没觉得你哪有问题,换作我我也很可能会那么做……也许还会比你更过分。现在,既然在这种世界,我是说,那就肯定迟早也还是要这么做了。唉……总之,如果我在你之前死了,我肯定会后悔八辈子的。”
“彼此彼此啊……”林君默默地看着自己左手掌心中间的一块圆疤,这是验证破君是个大混账的有力证据之一。那年他俩还都是个小不点呢,他还不会抽烟,破君却懂得用烟头灼人了——只为让那时仗着己身的力量张狂跋扈的他感受到被伤害有多痛。可现在却……难道这就是现实?
“你后悔,你后悔个屁啊……”破君哑着嗓子骂道,他怎么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万岁爷掌掴。有些头晕眼花,破君用力地甩了甩脑袋,看着眼中全是愧疚的林君渐渐变为两个交错的重影。
“我的天……你把我打了你还委屈的不得了啊?”破君神志不清地说,这会儿他才感觉到疼痛,耳朵里还嗡嗡直响。“我的神啊,你也下得去手……就算扔进旧社会给补腮红也没这么个补法吧!聋了怎么办?你真的有把我当兄弟死党吗?”
“是啊……兄弟、家人,唯一的……”禁不住满是惆怅,林君发出疲累的叹息。他现在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破君的变化。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顺手拍打了下额头,他几乎都要给自己一巴掌了。看着愤愤的破君,林君努力地释然下来,抓过他的胳膊,扳开那只手,一边对着不算清楚的日光查看。“应该没大事,都尽量避开了。”
“你那会儿真的有想着避开吗?有大事就晚了!我曰你个……”
“这玩意儿我先还给你。”不等盛怒下的破君骂完,林君先平静地说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如果我在,就让我来。懂不?要是只有你一个人,随便你怎么瞎折腾。”
“我一点都不想再有下次了!”破君愤愤地一把夺过卡片。
“等等……”
怀抱着半晕不迷的伤员,藏人用较为均匀的速度快步前进着,但没走多远就招来了一声示意他停下的话语。
“怎么了?”藏人第一反应是去看她腕上的纱布。
“有人跟着我们。”白龙依旧一脸淡漠,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藏人立刻警觉起来。“61号?”
“不是。”白龙略微晃了下脑袋,她不认为被牢牢绑在临近树冠位置的61号能这么快挣脱开来。
“我们都没有太多时间……所以,阁下请出来吧!”藏人忽而喊道,声音震耳欲聋。
“你……”
“哎哟,抱歉抱歉。”藏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脸上带了少许调皮。除了熟识已久的白龙外,恐怕谁都无法见到如此自然的藏人。尽管他一向也是笑眯眯的,但给人感觉……好像总少了些什么?对,用破君的话来说,就是他少了些人情味。
“请出来吧,我们肯定不是您的猎物,您跟着我们也没什么用。”藏人再次喊道。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他也很清楚,单就自己和白龙的号码牌就在任意一考生手里值2分,更何况他这会还怀揣了另外三分。
在他的声音落下后,树林回归沉静。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只剩蜥蜴或什么昆虫爬行时才会发出的沙沙声而已。清风抚过,人体的温度冷却下来不少,这无形中加大了潜伏者的沉稳和耐心。
“这样下去,您的猎物怎么样也没关系吗?”藏人不耐烦地说道,“您现在这样,只会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而已。”
“我没恶意。”
踏着枯叶的碎裂声,隐藏在暗处的人突然出声了。虽然还看不见人,但听到对方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时,藏人还是吃了一惊。只要是看过Hunter的,就没有人不认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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