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幕 喜欢 × 幻觉 (第2/2页)
“你现在好像不管我抽烟了?”
“嗯,不管了。”破君点点头,小林如看怪物般看着他。
“不管了?以前你那么坚持……”
“那是因为以前怕你抽死了。”
不管是很轻松,但这理由……小林愕然。“现在就不怕我抽死了?”
“不是不怕。”破君老实说道,“有那个治疗系统在,就算你以后得了肺癌也可以治吧?对了,其实本天才已经发现了,那玩意儿根本就不算治疗系统。”
“那是什么?”
“你看我的眼睛。”破君把领口的眼镜取了下来,见小林盯着他,一巴掌盖了过去。“没说让你看我的眼睛。”
“我到底该往哪看?”小林说着话,手头已经把烟点上了。
“……比如我的眼睛。”破君若有所思地说,“那个什么系统,实际上就是一个还原系统,你没发现么?”
“还原?”
神奇的治愈系统,以包治百病,恢复体力而被边境人频繁利用。更是三番五次地从见习死神米娜小姐手中将破君小姐拉了回来。然而也就是用得多了,破君才觉得这个系统并不属于治愈范畴内,更确切地说,应该归于还原或读档?
“果然没发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破君不屑地说,揪住单个眼镜腿将之顺手地甩来甩去。“咱以前得的病它是治不了的,也就是说,不是包治百病。不然的话,本天才还用得上这玩意儿?早就该应聘飞行员了。”
“明白了。”小林点点头,吐出一口烟雾,破君面带厌恶地别开了头。“别这样嘛……”小林笑道,“你意思就是,在边境或乐园里受的伤能恢复,以前留下的病或伤就全都不行?”
“没错。”破君肯定地说,但又松了口。“十有八九吧,如果在来这之前就得的肺癌什么,等来到边境再用治疗系统估计也还是那样,病本身……”说到这,破君给打住了,因为照这么解释,还有更让人无法明白的地方。等有了实践例子再说好了。
“那看来朕的旧伤也没办法了,难怪上次还是断了,真惨。”
“哈?”这回轮到破君惊讶了。“什么旧伤?”
小林只手拉起裤管——一条长达十多公分的伤疤如蜈蚣般蜿蜒地趴在他的右小腿上,附近还有个不足硬币大的圆疤……虽然自认识起,小林就一直是长袖长裤的,但破君还是自认知道他95%的伤痕。因为万岁爷是不炫耀会死星人,也因为小林有时会毫不在意地挂在嘴边对他谈起。然而这条,却是在以前从未见过或听过的,5%之中。
“这是?”
“好早以前的。”小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裤腿放了下去。
“什么时候弄的?”破君心情又开始复杂了。
“好多年前了。”小林略微想了想。“差不多就是那时候。”
“哦……”
这样,难怪自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八成是指,万岁爷还在……服刑。因为各种几近荒谬的原因,包括前半段自己也在少年班混达着,破君从未去探视过,也没给他发过半封信。而林君也只有在即将走出大院前,才亲笔给破君去了一纸简讯而已。事实上,里面到底什么样,破君最多只从一些道听途说和电视剧里堆积出了点点概念。
“怎么弄的?”破君还是忍不住要问。
“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小林单手做了个掌劈的动作,由衷感叹道,“徒手的话,人海战术才是最可怕的啊……”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截止目前最后一次尝到那种屈辱吧。林君心情复杂地想到,面上却波澜不起。他之所以在后来变得那么容易便决意去下死手,恐怕就是因为这个。那种记忆,他不想再有了。而跳进那个大染缸后,他就有种自己再怎么也无法漂白了的感觉。即便有诚心诚意地接受教育。反正终归……就是完蛋了。算了。罪有应得。报应。这样的想法。
以至于在根本不抱希望的情况下,以至于在认定那唯一的一封信可能会查无此人石沉大海的情况下,还是看到许久未见的破君迎在门口微笑着向他走来时,林君还以为和头顶上的阳光一样,全是幻觉。
“肯定是臭屁过头得罪人了吧。”
“哪有!”小林不满地说,“是他们找事,你知道什么是牢头狱霸么?”
“大概知道。”
“到哪都有那种祸害。你是不知道,那伙小王八蛋……”
听着小林一看就不是实话的讲述自己劈里啪啦七零八落的血腥史,破君越来越郁闷。尽管刚才他话是那么轻松地揶揄出去了,但是,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破君愿意用自己的双手,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那些人由衷的后悔……无所谓,他们的生命,和自己一样,一文不值。啧,这么说好像有点太失礼了?不过,破君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假包换的疯子。总之他不喜欢的事,讨厌的事,就是不喜欢,讨厌。
“唉……”小林发出一阵叹息。
“怎么?”
“我还真以为那治愈是万能的呢。”小林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若说这腿上一点影响都没,纯属自我安慰。“真是的,以后估计还得断啊断的,简直是自虐啊……嗯,打个比方,你这天才要是脑瘫了,能适应么?”
“哇靠?这可真是个绝好的例子。”破君张嘴就骂。“你才脑瘫了。”
“哈哈……”
“等等!”破君突然缓回了神。“你别岔开话题,继续说那小白龙。”
但是,小林立刻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地吐出一串烟雾,仰面看着陷阱塔那素色的石制天井——破君默默地等着,等着听那所谓的真实。
“这有什么好说的。”出乎意料的,小林却吐出了这么句话。
“……还在记恨AIR?”这句是破君胡诌的,但他知道效果。
“不是。”果然,小林低头笑了下。“之前说那个梦里的不是她。”
“不是?”更出乎意料了。
“只是有点像……”
“代替?”
“不是。”
“那到底是?”
“你真麻烦。”
“彼此彼此。”几乎一句赶一句,破君不想给林君思考与躲闪的时间。
“就是……”小林终于投降了。“你有注意到小龙的眼睛吧?”
“眼大无神。”破君坦白地说。
“那才不是眼大无神。”小林否定道,“那里面是一种死气,根本就称不上是活人的眼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吧。”
“死气?”破君大惊。“僵尸?”
“胡扯什么呢?果然不懂……僵尸是会玩电脑还是会玩手机?会被拉到边境?”小林抢白了几句,暗道破君真是看漫画看多了,脑袋都不灵光了。
“那你是说心死的那种?”
“这还差不多。”小林点点头。
“所以呢?”
“怎么说呢……既然是一类人,就没理由放着不管吧?”
“一类人……”破君缓慢地咀嚼着小林的话,有点不是味儿。最后,他随随便便地类似总结地说道,“同情心作祟?你什么时候变成烂好人了?”
“当然不止这。”小林顺手把烟头按在地上,逐转用嘲笑的口吻呛道,“和小孩子说不清,解释都解释不清,那是大人之间的问题啊。”
破君一时接不上词了。
“哇哈哈!除了妈妈和奶奶,你这辈子还碰过几个女人的手?等你结婚了我再告诉你。”
“……你?找死啊?!”
都跑这种世界了他还有那个机会嘛?好,先不管他的红颜运与桃花史。言归正传,破君发现,每次一遇到不想说的话题,小林都会拿这类似的话噎他。好吧,确实,白龙那双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茫然越过的眼睛,能摄透人心肺的眼睛,是存在着某种深刻而又难以理解的绝望,或者说黑暗。现在之所以还活着,恐怕仅仅只是出于本能,或其他不可抗拒的原因吧!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边境?出现在乐园?看漫画,玩游戏,家里蹲?这合理吗……这又,和林君有什么关系?
好管闲事的白痴。尽管奇怪,但对于这个,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破君不想再问,也不能问了。不过还真是意外,太意外了。意外的是白龙居然比他还大。以及……万岁爷口中那个理由的敷衍含量。
“干脆,你去告白吧。”
“嗯?”
“我会守护好你的失恋的。”
“……你这么确定我会失恋吗?”
“当然,难得碰上这么难缠的对手,我要看着你被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