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2/2页)
黛玉起身告退,回到房里,正换衣裳,紫鹃已将各色收拾好了,道:“姑娘且歪歪罢。”
黛玉本就累了,自然合目睡了,更衣卸妆,只盖着一幅鹅黄杏子被。
紫鹃只是悄悄地收拾着屋子,将北静太妃和老太妃送的表礼打开。
雪雁在前帮着收拾,不由得微微惊异,差点没叫出来。
老太妃送的锦盒里却是一对手臂粗的血人参,长约尺许,头身手足俱全,宛然小儿形状,竟是稀世之珍。
紫鹃叹道:“真真老太妃是好心思的,不送金珠首饰,却送这样的宝贝,比那金子银子可珍贵得多!”
雪雁也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粉笺子,道:“王爷才替姑娘把脉,他原也是懂得雌黄之术的,也有些饮食禁忌和药方子,明儿请太医瞧了,咱们再依照着这个做给姑娘。”
又打开太妃送的锦盒,却是单副展翅金凤挂珠钗,一双翡翠玉琉璃镯,两挂金镶玛瑙串,三支象牙白如意簪,四粒夜明宝珠颗,五对硬红镶金如意坠,六枚祖母绿金玉戒,七只猫儿眼小鬓花。
雪雁看了便叹道:“太妃想得极周全的,虽然姑娘不少这个,但是眼见姑娘们一个个花团锦簇的,金璎珞金麒麟的,再者来日见客什么的,若素净了也惹人不快,恐伤这府里的颜面,所以送了这个来。”
紫鹃听了,方觉得雪雁虽然小小年纪,又形容娇憨,但是这见识竟不下任何人,只管瞅着雪雁,道:“雪雁你这小蹄子,老实跟我说,为什么这几日你总不肯去太太房里拿人参?”
雪雁心中纳罕,不肯言语。
紫鹃叹了一口气,双手只管拉着雪雁的手,低低地道:“傻妹妹,便是你不说,我又岂能不知道的?”
顿了顿,看着炕上已然熟睡的黛玉,鹅黄的被面更衬着容颜清丽如画,只是双眉却蹙如春深。
过去轻轻替黛玉拢了拢被子,又放下了帐子,这才悄悄退后。
走到放东西的妆台前,拉着雪雁的手,紫鹃俊俏的脸蛋,闪着一层坚韧的柔光。
“雪雁,从此以后,就叫咱们两个姐妹,好好儿地守着姑娘,好好儿地护着姑娘罢。”
雪雁已是泪流满面,低低地哽咽道:“许多事情,我都不敢对姑娘说,姑娘心里又何尝不明白的?凡事她只放在心里,这个身子可怎么是好的?并不是我不懂规矩,将太太午睡我等许多时候的事情说出来,实在想叫王爷那里多照应姑娘一些。”
说着一双泪眼看着紫鹃明丽的面容,道:“紫鹃姐姐你只为了好生照应着姑娘,所以不大和这里丫鬟们交结,每每极热闹的场面你也不出来的。她们有的想着我年纪小,不言不语的是个没嘴的葫芦,背后里说姑娘,姑娘好好儿来的,只是身子有些弱罢了,她们做什么却咒姑娘说姑娘是女儿痨?”
紫鹃大吃了一惊,面色隐隐三分苍白,恨得咬牙切齿地道:“到底是谁这样说姑娘的?竟真真是没了王法了!小姑娘家身子弱原是有的,何以竟这样红口白牙咒姑娘?”
雪雁拭泪道:“这些事情,许多我都知道的,并不敢告诉了姑娘,只怕姑娘多心。好姐姐,你是老太太给姑娘使唤的,我也知道你一片真心为姑娘,只是姑娘才来就已经是这般模样,来日可怎么办?”
说着又哭了起来,道:“我们姑娘从小儿是老爷太太心坎子尖上的宝贝,哪里吃过这样的委屈?我们姑娘是堂堂盐课御史的千金,身份并不在这里姑娘之下的,银子也带了一些来交给了老太太和链二奶奶,并没有白吃白喝的,何以竟这样说我们姑娘?”
不想凤姐儿因有账册要问黛玉,正走到门前来,偏听了个仔细,便掀了帘子进来。
见到凤姐儿,紫鹃和雪雁都吓了一跳。
凤姐儿忙拉住她们两个要行礼的身子,一手拉一个,手上紧了一紧,半日才叹道:“能有你们这样忠义的丫鬟,实实在在也是林妹妹的福分。我原道,这上下,除了老太太的鸳鸯,我的平儿,再没人有这样的忠义了,今儿才知道,又多了两个这样的好人。”
说着恳切地道:“紫鹃,你和雪雁放心,丢开老太太的吩咐,我也是林妹妹的嫂子,也是姐姐,但凡有我一日,必不许人欺侮了林妹妹的。我是打从心里喜欢这个妹妹,真真儿当作是我的亲妹子,别人若多一句闲话,我必定不依的,若再叫我听一句谁说林妹妹得了女儿痨,必定打一顿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