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 第四百六十章 (第2/2页)
“还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呢,说说这位玉小姐现在过得可好?”让傅昀没有想到的是,首先开口的居然是方才始终沉默不语的皇后,眼下她声音淡雅姿态雍容,只是一举一动仍是尽显妩媚天成,摄尽心魂,连傅昀都不敢多看只得垂头敛目,听皇后的语气,也难怪她会如此在意,毕竟是一国之母,只怕就算是心里醋海生波翻天覆地也不会表现出来一丝一毫吧,只可怜指挥使大人现在完全没料到这是个假女人。
“这位玉小姐如今受尽继母搓磨,每日里吃穿用度都还不如府里一个寻常的仆妇,甚至动辄就被那外室子女欺辱……”
“什么?”只听到了这里素鸣叶就忍不住了,他的锦瑟,锦衣玉食的尊贵皇女,本来是被他宠在心尖尖上的人,居然被人如此作践轻贱,让他简直恨不得当即下旨就将玉家的人碎尸万段。天子一怒浮尸遍野,饶是离得远的侍从们此刻都是隐有所觉帝王的怒气,顿时一个个心惊胆战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出,可见他的帝王之威。而楚萧此刻的心情完全和他一样,那股怒火压根不比素鸣叶少个半分,只是因为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而无法表露,但他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压抑着的沉重呼吸,他毫不意外自己的本尊该是如何的愤怒,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角色不能像素鸣叶这般直白的表露情绪,这才不得不压抑着自己,而且素鸣叶如今已是愤怒至极,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丝毫的情绪失控,只能用强大的自制力平静地对傅昀说道:“傅大人请继续,陛下和本宫都听着。”
明明早已见惯大风大浪的傅昀此刻不知为何就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冷意,仿佛是双重的压力降临到了他的身上,让他觉得背脊都冒出了冷汗来。
“玉小姐的亲生母亲原本给玉小姐幼年时订了亲,订的是魏家的公子,只是这外室夫人自从登堂入室后便鼓动着玉大人退亲,想要将和魏家定亲的人换成自己的女儿,为此她甚至还在外面到处散播玉小姐水性杨花勾引男人的传闻,暗地里败坏她的名声,还数次使手段陷害她。玉小姐虽然聪明机警靠着忠仆躲过几次,却终究还是被魏家父母看到她受登徒子轻薄的一幕,魏家是书香门第只是素来有些古板,于是便派人拿着庚帖上门退亲,好在玉老夫人尚在,将这件事竭力压了下来,如今这门亲事已经陷入了僵局,于是魏家干脆提出纳玉小姐为妾,却绝不会娶她为妻。”
简直是欺人太盛,只听得咔嚓一声,却是素鸣叶将一旁的桌角都捏碎了,傅昀瞳眸微缩,再次重新审视起了这位玉家小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皇后”同样端凝冷沉,周身寒风凛凛,傅昀不知道帝后两人心中所想却觉察出来了气氛不对,仿佛亭中有刀光剑影在飘,杀气四溢。心底里一时实在有些摸不准为何这位陛下和皇后对这位玉小姐素未蒙面就如此关注,不过该说的他还是要说完:“如今这位玉小姐在府里举步维艰,若非玉老夫人还护着几分只怕早就被生吞活剥了,只是依臣看来若是玉大人继续放任下去的话,待玉老夫人不在的时候只怕玉小姐……”这句话他说的实事求是不偏不颇,老实说连他的属下都看不过去这玉家一团乱的糟心事,这玉大人简直是瞎了眼,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嫡女不疼不爱,却将那外室子女捧上了天,那外室夫人分明就是心思不正屡次三番刻意的构陷玉小姐,手段龌龊下流,若非那玉小姐身边的丫鬟忠心护主以及锦衣卫实在看不过去私下插了几手,只怕这位可怜的玉小姐早就香消玉殒甚至被糟蹋了。
“你做的很好,这玉小姐如今尚还年幼,你们需加派更多人手精英好好暗地里保护着,有任何动向随时报给陛下和本宫,不准有任何闪失。至于那玉家……”楚萧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素鸣叶,语气冷沉地道,“先背地里让御史上折子参他扶妾灭妻擅养外室,不修内德,然后将玉小姐如今的现状捅给韩家,看看韩家还有什么姻亲在朝为官说得上话的,私下里怂恿他们将玉小姐接出玉家。”楚萧听到自己的身体的话语,也觉得这个法子是比较稳妥的,便是在西塘遇到这样的所谓的家事,外人也总是很难插手,总得先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通过近亲的家族把锦瑟救出玉家才行,等日后……哼,总有机会收拾了这群人。
皇后的这些话几乎等同越俎代庖的议政了,傅昀自是不敢应声,只抬头看着素鸣叶,见他同样沉着脸颔首显然是赞同皇后的话,方才低声应下。却听素鸣叶再度语气沉静郑重地道:“傅指挥史,朕希望你亲自去通州一趟安排好人手好好保护玉家小姐,事无巨细哪怕一言一行都要及时密报上来,且事急从权,如遇到大事你可先斩后奏,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玉小姐,连她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你可明白?”
“是,微臣领命。”傅昀怎么也想不到陛下居然会派他这个锦衣卫指挥史亲自去保护玉小姐,甚至还下了如此严密的保护她的懿旨,可他看得出皇帝眼中的托付和信任,当即便应得毫不犹豫,只是又有些担心一旁的皇后是否会有其他的想法,好在看皇后面上似乎也并无反对之意,而且看似还十分赞同并无丝毫勉强,这态度傅昀一时间真的是有些看不懂了。
“那玉小姐的婚事……”既然这位玉小姐看起来有幸被陛下看中,那么她身上的婚约就必然不能留了,甚至还要百般阻挠让她在入宫前绝对不能被人轻薄和定亲。
素鸣叶十分满意傅昀的善解人意,有些话不用他说对方就已经想到了,不过和所谓的名声贞洁比起来,无论素鸣叶还是楚萧都只是更在意锦瑟的安危,因此他缓缓点头道:“你看着办便是,关键是要小心保护好玉小姐。”
傅昀顿时心神领会,他可不会觉得素鸣叶身为皇帝会容忍其他男人染指自己看上的女人,因此便自动解读了他话里的意思,决心自己除了保护这位玉小姐还得严防死守不能让其他男人接近她,遂领旨退下。
等傅昀离开后,亭中的气氛霎时间愈加沉凝,良久,方才听得楚萧冷冷地来了一句:“这玉家,简直是不知死活。”那声音虽然美妙动人,悦耳到了极致,魅惑无边,却也阴沉得像是可以滴出水来,带着凌厉的杀气,若此刻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帝后两人此刻的表情和气势居然是如出一辙,同样的华贵威严,冷酷凌厉,圣威尽显,竟是没有丝毫的不同。
“我真恨不得亲自去通州把锦瑟带出来,只可恨如今我刚登帝位,太后和左相又是狼狈为奸虎视眈眈……”素鸣叶冷声道,本来身为天子他应该是大权在握一言九鼎的人,就如同他前世身为君傲女帝那般,只是这一世他虽然来到了一个男尊女卑的世间更生来地位尊崇,却事实上他反而处处掣肘,五年前他和楚萧双双穿越到了即将大婚的太子和太子妃弟弟的身上时,这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形同虚设,皇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拉拢了不少朝臣将更是将他前身打压的黯淡无光,太后和右相则把持朝政处处虎视眈眈试图捧着五皇子上位,不过他们遇到了素鸣叶这个有着一世的帝王权谋和经历的厉害人物,最终那些期望都是落空了,如今那三皇子五皇子坟头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素鸣叶也顺利登上了帝位,只剩下太后和右相这些盘踞朝堂多年的外戚尾大不掉难缠至极,毕竟他们多年经营朝堂,根基深厚,素鸣叶和楚萧两人若要保证整个朝局和国家不发生大的动荡,就必然需要先忍耐他们徐徐图之,好在他们两人都是有城府有手段的人,心里更知道对付这种多年的沉疴自然不能操之过急,而太后最近频繁的召见娘家的侄女们入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是素鸣叶展露出一丝半毫对锦瑟的兴趣只怕下一刻给她带去的就是灭顶之灾。
而楚萧和素鸣叶不同,他重生在了太傅之子楚萧的身上,同时还有一个孪生姐姐楚艳是自小就被指给太子的太子妃,只是楚萧宁可放弃自己楚家嫡子的身份伪装成为素鸣叶的皇后在宫中掩护他,因此当初在发现了素鸣叶后,他就利用一个意外代替了被人布局杀死的楚艳入了宫,毕竟在知道素鸣叶的身份和这个世间女子不可能嫁娶多夫的规矩后,楚萧就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和堂堂的皇帝争抢女人,而一旦素鸣叶登上帝位他便更加一点得到锦瑟的机会也没有,他当机立断干脆抛弃嫡子身份“嫁给”素鸣叶,同时也和他达成了协议联手铲除政敌,并在日后一起分享锦瑟。毕竟对锦瑟的感情早已刻画在他们的每一分的骨血里,哪怕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间他们也从未想过趁机利用权势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且两人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为了锦瑟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而素鸣叶也的确需要一个“皇后”来为他掩护免得被逼娶了其他的女人清名受污,何况楚萧此人有勇有谋,与之为敌反而不智,两人联手这些年来用所向披靡来形容也是不为过,那些曾经觊觎过龙椅的皇子们如今都是死得死残的残,如今一个都蹦达不起来了。
其实素鸣叶也知道,和他比起来,最倒霉牺牲最大的还是楚萧,好好的男人这辈子只能以女人的身份活在世上,如今尘埃落定,连楚家都不知道真正的太子妃早就翘了辫子了,而坐在皇后宝座上的反而是他们那个和太子妃一起出门却意外身亡的楚萧公子,而这份魄力素鸣叶自认他自己是做不到的,毕竟让他扮女人那可是天方夜谭,也唯有楚萧这种美得雌雄莫辨惊天动地的祸水才能完美到一点破绽都没有。
“如今我刚登上皇位,暂且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派心腹和锦衣卫背地里去江南保护她。你有什么好主意?”两人都是心思过人之辈,遇到大事更是习惯了推心置腹的商量,倒不会有什么门户之见。
“通州那地方毕竟太远,我们也是鞭长莫及,不过我同样也会安排势力背地里保护她,锦衣卫毕竟有时候树大招风,后宅里的阴私太多,有些事还得靠不起眼的人物。”楚萧本来就是后宫里出来的,自然懂得不少后宅的手段,一想到锦瑟现在的处境,他只觉得心如刀割,“当然,想要掩人耳目的把锦瑟带到你我的身边,最好的途径还是选秀……”楚萧说到这里素鸣叶就明白了,缓缓点头道,“这的确是个最稳妥的法子。”大盛有皇族制度,选秀三年一次,凡是五品官以上年届十三岁的女孩子都要上报选秀,只是素鸣叶这个皇帝自大婚后一直“独宠”皇后,从没有正面回应和同意过选秀的提议,奈何他越是如此越是架不住大盛的大家闺秀们前仆后继的想要入宫,毕竟素鸣叶这个年轻的皇帝长得英俊不凡卓尔不群,看了就让人心神荡漾,后宫中又只有皇后一人“受尽宠爱”,谁看了不眼热不惦记。
梦中的楚萧此刻听到自己带着不屑的语气又道:“那后宫的老女人听到这个消息非得高兴坏了不可,她早就盼着能借着这个选秀的机会把她方家的女人们纳进宫来,好等你这个皇帝对我喜新厌旧以后让他们方家的女人来笼住你的心,真可谓是用心良苦。”这话一出,素鸣叶的脸上就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厌恶和烦躁,这太后的伎俩可真是够烦人的,整日里就琢磨着将方家的女人塞进后宫,而朝堂上以右相为首的朝臣们也同样有为数不少的做着送自家女儿入宫受宠的美梦,谁让素鸣叶如今是个少年天子后宫犹虚膝下空空,就算皇后再美也有看厌的一天,这么一块大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楚萧自然是理解素鸣叶的心情的,对他们这两个男人来说,名节可是大事,反正除了锦瑟谁也别想碰他们一下,尤其是素鸣叶曾经为此不知道杖毙了多少个试图爬床的宫女或奴婢,别人以为他雷霆震怒是因为有洁癖且厌恶此种邀宠的行为,唯有楚萧知道,他这完全就是和自己一样为了保护他冰清玉洁的身体,哈哈哈,真是好笑,昔日的女帝如今落到整日里要防备女人扑上来连个手都怕让人碰到的地步,不过想到自己楚萧又觉得有点笑不出来了,素鸣叶好歹还可以摆出男女授受不亲的名头或者用帝王威势喝阻那些痴心妄想的人,如今也的确是卓有成效,可他身为堂堂“皇后”就惨了,宫里有太后太妃一堆女人时不时的要碰面,每次这些老女人摆出长辈的款故作亲热地拉他的手的时候,楚萧都恨不得踹死她们这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而那些亲王妃,王妃,诰命夫人也整日里总是来来去去的求觐见要攀谈,虽说他身为皇后如今金尊玉贵没人敢随便地摸他碰他一下,便连身边的女侍太监都不得近身,可动不动就应酬这个应酬那个的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就比如上一回先帝长公主回宫,看到她的时候就故作亲热地喊了一声皇后大嫂然后冲上来还试图抓她的手,你他妈女流氓吗,着实的不要脸,亏得楚萧躲的快这才避免了被人“吃豆腐”的险状,如今人人都在背地里评价皇后气势非凡却有些不近人情,经常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天知道他这女人堆里的日子过得多不容易,他能高兴的起来吗!
“反正选秀这事回头就交给你这位正宫皇后操持了,务必要小心谨慎,别让人看出来我们的目的。”两人都知道,为了保护锦瑟,正大光明的将她弄到自己的身边选秀还真的是唯一的途径,否则难道让素鸣叶一道圣旨下给区区一个五品官还丧母的女儿宣她入宫?那不是恩宠,而是催命符了。
“眼下考虑这些也是无用,还是先快些把她救出来,韩家在先帝时似乎出过两个翰林,如今没落了,也是因为早先受了五皇子党的牵连。”这种事也是寻常,皇子夺嫡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哪怕是沾点边只要你站错了队就得付出代价,不过韩家的人当初只是被罢黜丢官就证明他们牵扯的并不深,否则的话早就被砍头或流放三千里了,哪里还能继续过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当初素鸣叶楚萧和三皇子五皇子争斗的过程中牵涉到的世家势力实在是不少,若非是因为今日锦瑟的事情他们还回忆不起来区区一个韩家。
“得先找个名目看看韩家的后辈里是否有可用之才,毕竟外祖家要照顾受人欺凌的嫡长女算是最名正言顺的。”楚萧若有所思的建议道,他们都知道这个年代的礼教对女子有多么的严苛,也不希望锦瑟为此受委屈被人不明不白的背地里议论,“不过若是韩家不堪大用甚至他们无情无义,那我们干脆斩草除根,重新造一个韩家出来,反正两家不来往多年了,谁还弄得清谁。”素鸣叶和楚萧都是帝王级的人物,手段素来凌厉果决,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个中等家族的未来。
其实两人此刻商量这个话题时都有些焦心,恨不得自己亲自跑到通州去英雄救美,但理智告诉他们眼下必须要沉得住气,锦瑟的危局是在玉家,而他们的险境才是三人是否真正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关键。所以他们首先要真正的掌控朝政坐稳帝位赢得这个天下,这种关键时刻两人绝对不可能离开皇城,皇帝的宝座既是象征无上的权利,更是代表着残酷的杀戮。
“可恨我们实在无用,早晚我们得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生不如死。”素鸣叶淡淡道,那一字一句的仿佛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楚萧在一旁缓缓点头,目光更是深邃凌厉,倾城绝世的脸上笑得绝美而冷酷,“不急,有的是机会。”
楚萧从梦中醒来时还有些迷惘,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想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原本就觉得素鸣叶对锦瑟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甚至觉得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都有一丝诡异的违和感,如今都有了答案,而且是一个十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眸中精光一闪,楚萧顿时觉得抓到了素鸣叶一个天大的把柄,若不好好利用简直浪费了他这个神奇的梦了,只是刚要起身想要好好布置一番送他一份大礼,却见凤凰镜上诡异的波光一闪,随即他便愣在了当场,神色复又开始怔愣,居然渐渐地将梦中的情景给忘记得精光,再也回忆不起来了,只恍然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划过了脑海却完全没有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