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枝,不系纸鸢(三十七) (第1/1页)
论起舆图,事关国土疆域,历朝历代均会留意,命各地官吏整理绘制。但洛阳的宫殿宗庙俱在永嘉之乱中焚于火灾,这些东西自然也无法留存。长安略好些,却也屡经灾劫,只怕也没有详细齐全的舆图了。
荀灌道:“近来一直闲着,便翻昔年的书柜,意外翻出了这个。十余年前,惠帝及百官曾被权臣带来长安,彼时我有个族叔似乎掌管这个,必是多留了个心眼,誊抄了一份带来长安,不知为何一直留在了老宅里。”
温峤苦笑,“那几年走马灯似的换着辅政大臣,惠帝又管不了事,估料着一时也不知给谁吧?”
荀灌道:“嗯,如今北方领土大多被刘聪所占,刘曜、石勒来势汹汹,烽火遍地,各地舆图未必还能齐全准确。这舆图距今不超过二十年,城郭道路多未变样,行军布阵亦可略作参考,故而我又誊抄了一份。回头把原图交给皇上;誊抄的那份,并州、幽州的可以给温大哥带回给刘大将军,凉州、朔州的可以给凉州健儿转交李刺史,秦州的可以让前来接应的胡将军转交南阳王,豫州、荆襄一带的,回头交给我父亲、叔父他们;至于南方诸州的……”
她笑盈盈地看向司马绍,“正好由世子带回,倒也不怕横亘千里,山遥水远。”
司马绍一张张翻着字迹工整、线条明朗的舆图,愈看愈惊讶,“你这几天闭门不出……就是为了这个?”
荀灌明澈的眸子映住他的面庞,“不然为了什么?”
“……”司马绍好一会儿才能道,“荀姑娘胸怀天下,在下佩服,佩服……”
温峤目注她,低声道:“可要我替你抄?”
荀灌道:“不用。再有一日,也该抄完了。不过的确有些乏了。你们那里可有酒?”
温峤愕然,“酒?”
长安酒肆早就关闭多时,便有钱也没处买酒。但司马邺晓得温峤爱饮酒,闻得宫中尚有些,便给了他和司马绍各一坛。
但荀灌既问起,便连司马绍的那坛都已被送到她跟前。
荀灌坐于院内小池边,一盏接一盏喝得极快,一坛转眼下去了一大半。
温峤亦喝着酒,看她面色渐渐嫣红,抬手将她被晚风吹散的头发向上拂了拂,微笑道:“在家也常喝酒?瞧着酒量不赖。”
荀灌笑道:“父亲不管这些小事;婶婶和未阑姐有时会说,但到底也不便深管,有时候我偷酒喝,第二天日上三竿没睡醒,她们才晓得我又喝醉了……”
温峤摇头,“小姑娘家的,什么不学,学喝酒?谁教你的?真真把你教坏了!”
荀灌失笑道:“温大哥你忘了?我喝的第一口酒是你喂我的呀!连偷酒也是你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