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风云录 第九十八章 花语 (第2/2页)
她自己会配药,只是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会比较痛。他来的时候很勤快,带干净的被单,不来的时候她就安静躺着,看着阳光来了,又走了。
他经常会带一把花过来。插在破的陶罐里,那些花都是山花,凋落得很慢,都对生命有着顽强地感染力。她看着,心情竟也渐渐不那么烦燥了。
这些花,竟也像通人性。
他没问,什么也没问,她也没讲,什么也没讲。有时候他呆的时间长一些,也只静静坐着,看蜡烛慢慢燃尽。她也静静坐着,有时候写几个字,但不做女红,她不会。没人教她。倒是他,针线活做得极好。
他做的时候,她就静静看着。时间却也溜得相当之快。
不管多晚,他也会走。因为她不会留他,他也留不下。
她在西山开垦了片田,种了些药材,起初只是实验,后来成功了。她想治自己的嗓子。他先当了试验品。拿自己的腿开刀。借口是父亲得了跟她一样的病。她不问,任他采。
后来别人也喜欢,也过来取。她知道是他引来的,也不怪。
她也送给花木兰一些,让她祛脚臭。
有一段时间,他不来,说是家里丢了东西走不开。她就常去另一个地方转转。偶有战利品,带回来,也留一点给他。留不住,放些日子竟坏了,只好先扔了。
但她喜欢上了花。那里的人竟然将花做得如此精美。
路过的路上,她都采一把回去。
以前住的地方,极寒,雪能将一切都埋掉了,花,是不多的。
她一直没再等来那个人,听说,是死了。
她不信。去了西山,原本旺盛的药田,竟枯萎了。
它们也知道他走了?随他一起?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村里人都觉得她怪异不爱跟她来往。但她不挑事很隐忍,所以也容得下她。只是好事从来没她什么份。她也不争不抢。她的世界里本来也不认识这些庸俗的东西。
他经常把自己不舍得吃的水果带来给她,说是自家树上结的,吃不完的。哪有送水果只送一个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花是不要钱的,可以随便采,所以每次都是一大把。
她觉得应该还他点什么,毕竟他把最后一些时间给了她。那些花放在风里已经成了标本。她没扔,就那么干了,放着,也不生厌。
只是每次看到,她仿佛听到她的心里在呜咽。
她啊了一声出来。她的耳朵听到了。
打开手掌,有根刺刺出了一点血,红红的,像另一颗痣。
他落下了一只碗。这只碗,他用他盛过饭,果子,豆腐,鲜叶子,还有她以前没吃过的小东西。
她在清水里把这只碗洗了又洗,碗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痕,不大看得出来,所以汤汁每次也没漏出来。裂痕旁边,刻着三个字:青山寺。
他第一次就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想交个朋友。
居然是个和尚。她想。
她从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也从不关心他的真实身份。
他就像是她家里突然多了一只碗,或者一枝花。
他瞒了很久,可能无数次想告诉她的。
后来哥哥来找她,她出去,半夜下了大雨,她赶不回来,想起窗户还开着,屋里定湿了。等她回来,窗户关得严严的,没有雨水漏进来。她不担心贼,路过的贼住一晚顺手关了窗只是怕淋湿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她也不介意。
她随哥哥到过青山寺,那时竟没怎么注意还有这么个人。或者她根本对任何人不在意,因为他们不重要。
一个不重要的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