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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震惊(1w5)

第三百零四章 震惊(1w5) (第2/2页)
  
  连娄师德都面带气愤,狠狠揉搓着报纸,恨不得一拳打在张巨蟒的脑门上!
  
  这也太会吊胃口了吧?
  
  孙猴子官封弼马温,后来怎么样了?
  
  “赶快写啊!”
  
  有大臣忍不住脱口而出。
  
  话音在气氛紧绷的朝殿格外刺耳。
  
  御座上,武则天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神色冰冷彻骨:
  
  “传朕旨意,将此人拖出来,斩了!”
  
  那官员如遭雷击。
  
  因为催更,就要被斩?
  
  殿外羽林军将报纸塞进铠甲内,气汹汹将倒霉蛋给拉拽出去。
  
  朝殿文武百官垂头敛眉,丝毫不敢劝谏的声音。
  
  他们清楚陛下此刻的心情,不是愤怒,而是无助。
  
  无助的恐惧!
  
  因为她发现,根本就没有反制手段。
  
  她跟张巨蟒,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对手!
  
  深谙政治的朝堂官员,基本看透了报纸的威力。
  
  “好,不比宫廷御厨的手艺差。”
  
  李裹儿矜持的说:“多谢父王褒奖。”
  
  顿了顿,她用闲聊的语气问:
  
  “听说陛下答应了武三思的求娶?”
  
  嚯!
  
  听到这句话,李显满灌一口,气汹汹道:
  
  “可不是,便宜这个死残废了!”
  
  他初听时震惊且嫉妒,上官婉儿这种美色兼才情的女子,岂能嫁给武三思这种脓包!!
  
  李裹儿蹙眉轻叹:“有了上官待诏,那往后武三思更难对付了。”
  
  听闻此话,韦玉也是忧心忡忡。
  
  同为权力中枢的女子,她当然很清楚上官待诏的政治能力。
  
  不夸张的讲,毫不逊色于政事堂衮衮诸公!
  
  倘若上官婉儿嫁入东宫,天然就与庐陵王府为敌。
  
  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敌手。
  
  陡然。
  
  李裹儿冷不丁道:
  
  “这不合礼制啊,上官婉儿是祖父的嫔妃啊!”
  
  嚯!
  
  犹如平地起惊雷,李显夫妇目露惊愕。
  
  是啊,满朝上下竟然都忽略了这一层。
  
  上官待诏太耀眼了,让人都忘记了她在皇宫的起步点。
  
  她离开掖庭宫,被召入禁宫时,是以才人的身份。
  
  李显皱了皱眉,不疾不徐道:
  
  “这只是一个空名头,上官婉儿要长期待在宫中,母皇当时只是皇后,没权力下旨提拔她,只能授予内命妇的封号。”
  
  “况且当时父皇卧病在寝,从来都没见过上官婉儿,她一直待在母皇办公的宫殿里。”
  
  韦玉也回过神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陛下提拔一批女官,都是授予嫔妃的名号,跟高宗没任何关系。”
  
  李裹儿神色沉凝,严肃的说:
  
  “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父王可以拿这点做文章。”
  
  嚯!
  
  李显脸色骤变,厉声斥道:“跟本王八竿子打不着边际。”
  
  韦玉也读懂了女儿的言外之意,吓得花容失色,板着脸大喝:
  
  “休要胡来,王爷正是韬光养晦之际,怎能掺和进这里面?!”
  
  “得不到丝毫利益不说,还要承受陛下滔天的怒火。”
  
  “对,除非本王疯了!”
  
  李显狠狠剜了女儿一眼。
  
  李裹儿眸光无波无澜,面无表情道:
  
  “父王,你是高祖的儿子,现在朝堂,唯有你才能阻止这桩婚事。”
  
  “闭嘴!”
  
  韦玉掐着腰,手指都快指到李裹儿额头,言辞愤怒道: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才会说出疯言疯语,咱们为啥要去阻止?”
  
  李裹儿垂着头,似是被说得哑口无言。
  
  她用余光瞄着父王,见其面色一抹怪异的红,她知道药性开始发作。
  
  “因为父王是个男人!”
  
  “一个有风骨,一个霸道的男人!”
  
  “他偏偏就要阻止这桩婚事,向朝野展现他的强势,直面挑衅陛下,笼络李唐旧臣的人心!”
  
  “父王是至高无上的李唐继承人!他岂能准许武三思像个蚂蚱一样蹦跶?”
  
  李裹儿声色俱厉,口吻愈来愈激烈,尖利的声音响彻大殿。
  
  韦玉胸脯起伏不定,她的血液都被这番话说得几乎燃烧起来。
  
  可一瞬间,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这个夫君懦弱无能,见到陛下就两股战战,更别说直面挑衅了。
  
  “别开玩笑了,王……”
  
  韦玉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注意到李显的表情。
  
  癫狂!
  
  对,就是那种肆意的癫狂!
  
  脖子微歪,脸色涨红,额头青筋绽起,浑身散发着滔天的气势。
  
  “你怎么了?”韦玉一脸惶然。
  
  李显歪着头,声音泛着剧烈的冰冷:
  
  “武三思,安敢欺吾父皇,吾饶不得汝!”
  
  咔嚓——
  
  扭动脖子的声音,李显看着门外宫娥,咆哮道:
  
  “更衣持剑,吾要先去宗庙!!!”
  
  对于突如其来的剧变,韦玉吓得肝胆欲裂,她颤声道:
  
  “王爷,你还真想去阻止婚事?”
  
  李显脸色越来越红,一字一句道:
  
  “贱妇,安敢忤逆吾?”
  
  李裹儿打了个寒颤,心想:“父王,等药效消失,你就死定了。”
  
  贱妇……
  
  韦玉满脸茫然,她从未想过某一天,会从李显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愤怒!
  
  她玉颊扭曲。
  
  “再说一遍!”她嘶吼。
  
  李显双眼赤红,狞笑道:
  
  “贱妇,回来吾再收拾汝!”
  
  话罢拂袖,迈着张狂且不羁的步伐走进寝殿换衣。
  
  ……
  
  东宫。
  
  殿阶两旁僧道开坛做法,檀香弥漫场中。
  
  群臣穿着祭拜的常服,手捧一炷香,纷纷躬腰。
  
  他们将香插进铜炉里,走到武三思身边,喟然道:
  
  “殿下,节哀顺变。”
  
  武三思面无表情地点头。
  
  众人暗暗腹诽,昨天要死要活,今天就急不可耐的下葬,这个无耻可恶的残废!
  
  这是担心葬礼跟婚礼起冲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啊!
  
  似是看穿了众人眼底的讽刺之色,武三思很好的隐藏了暴怒的情绪。
  
  等孤掌权那天,就是你们的末日,孤要肆意屠杀!
  
  想到脚底下躺着无数尸体,武三思有些抑制不住兴奋。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而后满朝哗然!
  
  只见道路的尽头,有人鲜衣怒马而来。
  
  那个人拉着缰绳,大红的宽袍如烈火般炙热,自远处快速驾马奔来。
  
  红衣飘舞,姿态桀骜热烈,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众人皆是惊愕。
  
  庐陵王?
  
  他来做甚?
  
  还有,今天是什么诡异的装束?
  
  那人在距离殿阶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拉紧缰绳,马蹄蓦地止蹄。
  
  他高坐骏马之上,神色的愤怒被大红的袍子映得犹如火焰。
  
  他直视前方,以不可抗拒的姿态开口:
  
  “武残废,给吾滚出来!”
  
  他的模样这么潇洒张狂,视礼法如无物,却让人觉得仿佛天地万物都寂静下来。
  
  这一幕,深深镌刻在群臣心底。
  
  画面似乎戛然而止。
  
  轰!
  
  轰轰——
  
  耳边似有九天惊雷炸响,群臣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几乎陷入窒息。
  
  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们相互对视,皆能看出对方眼里的震怖!
  
  残废?
  
  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武三思残废?!
  
  所谓骂人不揭短,当面骂人更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更何况,人家是储君,你只是皇子!
  
  不管从哪个角度,你都没资格让别人滚出来啊!
  
  场中气氛死寂,僧尼道士都停止做法事。
  
  所有人眼神尽是迷茫的神情,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如果庐陵王不是傻了,那他怎么敢说出这么狂妄的话来?
  
  “残,废!给,吾,滚,出,来!!!”
  
  李显歪着脖子,眼神是近乎恶魔般的狠戾。
  
  可浑身每个动作又透着超然的气度,仿佛可挽天地之将倾。
  
  慢半拍赶到的韦玉听到这句话,一阵眩晕,要不是李裹儿搀扶,险些晕倒在地。
  
  疯了!
  
  王爷彻底疯了!
  
  他要把王府带入无尽深渊!
  
  殿中灵牌最下方的武三思面色涨红,铺天盖地的耻辱席卷而来,差点将他吞噬。
  
  我艹你妈!
  
  连你这个蝼蚁都敢羞辱本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三思疯狂大笑,笑得脸庞剧烈扭曲,笑得嘴唇疯狂颤抖。
  
  群臣循声而望,都能理解储君此刻的心情。
  
  你说被张巨蟒蹂躏也就罢了,你庐陵王算啥玩意啊?
  
  就算想痛打落水狗,你也没这个本事啊,武三思随便就能欺辱你。
  
  庐陵王没有十年脑瘫做不出这样滑稽的事来。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武三思以手撑地而起,仰着头深呼吸一口气,满脸杀意的走出灵堂。
  
  殿阶两旁人潮拥挤,还有许许多多闻讯赶来的人。
  
  所有人都有一股预感,今天庐陵王要朝武三思发飙了。
  
  李显歪着脖子,望着走来的声音,冷笑一声:
  
  “好你个残废,欺负吾头上来了。”
  
  残废二字,点燃了武三思眼里的杀机,他咬牙切齿道:
  
  “孤要你死!”
  
  “来!”
  
  一声怒吼。
  
  李显从骏马上一跃而下。
  
  锵!
  
  他握住剑柄,猛得一抽,寒芒骤闪:
  
  “来,跟吾决斗!”
  
  静!
  
  场中一时鸦雀无声。
  
  群臣满脸震撼,仿佛撞见世间最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来真的!
  
  庐陵王真要杀人啦!
  
  刚刚武三思明显是威胁,而此刻庐陵王却是毫不掩饰杀机。
  
  高下立判!
  
  只见武三思脚步踉跄,目光极度惊悚。
  
  他倒不是恐惧,而是难以想象的疑惑。
  
  究竟发生了什么?
  
  “残废,跟吾一决生死。”
  
  李显脸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暴起,嘴角泛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仿佛一个嗜血的恶魔!
  
  狄仁杰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场中央,沉声道:
  
  “请庐陵王先冷静,有事慢慢说。”
  
  话音刚落。
  
  “有种就杀!”
  
  一声凌厉的冷叱从远处传来,脚步声轰隆隆响彻东宫。
  
  三百身着铠甲的羽林军声势浩大,凤辇上武则天脸色阴沉如水。
  
  “玩了……”韦玉呼吸急促,浑身每个窍穴都被恐惧填满。
  
  “好玩!”
  
  一个牵着肥胖狸猫的丰腴妇人,蹦蹦跳跳地鼓掌叫好。
  
  群臣看了眼公主殿下,又将目光对准目光癫狂的庐陵王。
  
  唉,李唐皇室又疯了一个。
  
  “嘻嘻嘻,太好玩啦......”太平傻笑着,掩盖了眼底深处的震惊。
  
  皇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也是装疯?
  
  还是真疯了?
  
  “来,有种当着朕的面杀了储君。”武则天目光冰冷如铁。
  
  李显一愣,潜意识让他跪下求绕,可全身却充斥着一股必须发泄的霸气。
  
  “好!”
  
  他喝了一声,歪着头刺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武三思身边的蟒袍拔刀砍向长剑。
  
  铛!
  
  长剑掉落在地,群臣遍体生寒。
  
  真的敢杀!
  
  当着陛下的面,他真的要杀一国储君!
  
  太恐怖了!
  
  这还是胆小如鼠的庐陵王么?
  
  该不会被张巨蟒附体了吧?
  
  轰!
  
  似乎有一道闪电击中凤辇,武则天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骇然到了极致。
  
  这是她的儿子?
  
  这竟然是她武曌的儿子?
  
  察觉到犹如实质性的杀机,狄仁杰慌忙道:
  
  “庐陵王,究竟有何冤屈,你大可诉说!”
  
  “对啊对啊,有话好好说,陛下会为你做主。”
  
  “千万不要冲动!”
  
  李唐旧臣纷纷出言,希望减轻庐陵王的罪孽。
  
  嘈杂的声音让李显眼底的凶光冲淡了一些,他扭了扭脖子,狰狞笑道:
  
  “就是这个残废,妄图娶上官待诏,那可是父皇的才人!”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原因竟然是这??
  
  宰相娄师德愕然呆滞,他早就知道上官待诏身份敏感,却没想到是庐陵王以此做文章。
  
  不过普天之下,也就唯独他能因此而愤怒。
  
  相王被废黜,从政治角度,庐陵王是唐高宗唯一的儿子!
  
  群臣简直像看见鬼魂一般毛骨悚然。
  
  庐陵王绝对疯了!
  
  不然不会这么蠢!
  
  朝野都清楚,上官待诏才人的身份只是空头名号罢了,她从十岁开始,就是陛下的亲信。
  
  但从法理上讲,庐陵王生气还真的无可指摘。
  
  谁让陛下当初还是皇后,无权直接任命官吏呢?
  
  这是陛下挖的坑,碰巧有个不要命的亲儿子来闹事!
  
  武则天死盯着她,凤眸射出两束刀剑一样的寒光:
  
  “有种你再给朕说一遍?”
  
  李显瞪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逼视着她,咆哮道:
  
  “吾敢说十遍!”
  
  说完从袍袖抽出一个卷轴,挥臂展开。
  
  一个人的画像呈现在众人眼前。
  
  丹凤眼、高鼻梁、面色瘦削。
  
  这不是唐高宗李治么?
  
  庐陵王竟然把画像从宗庙拿出来了!
  
  武则天脸庞先是通红,然后变得发青,而现在已青得发紫。
  
  “谁也不能侮辱吾的父皇,除非践踏吾的尸体!”
  
  李显张开双臂,噗通一声,慢慢倒在地上。
  
  他将画像盖在身上,目光毫无惧意的直视着凤辇。
  
  如此匪夷所思的疯癫场面,却没有引来笑声。
  
  群臣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绝不相信这是庐陵王。
  
  骤然。
  
  场中想起了哭腔。
  
  李唐旧臣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缓缓留下。
  
  他们热血澎湃,每根骨头都散发着激昂,甚至甘心替庐陵王赴死!
  
  这就是李唐嫡子!
  
  刹那间,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勇猛无畏的男人。
  
  那是太宗李世民!
  
  庐陵王身上有太宗的影子啊!
  
  他觉醒了!
  
  他的天赋觉醒了!
  
  倘若以前如此,江山社稷何以会旁落妇人之手呀?
  
  不过现在也不晚,懦弱无能的庐陵王一去不复还!
  
  “陛下,请尊重纲常孝悌,莫让社稷蒙羞!”
  
  有大臣跳了出来,满脸兴奋的吼道。
  
  “对!”又有老臣指着武三思,“无论如何,上官待诏都不能嫁人,否则就是在侮辱陛下!”
  
  群臣不自觉颔首。
  
  再怎么样大周王朝,陛下你还是高宗的皇后,女官是你亲自给予的嫔妃称号,那就不能嫁人。
  
  武则天满腔怒火无处喷射,鼓得那双颊微微地颤抖。
  
  这种屈辱的难堪,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可一直咬牙在坚持着。
  
  身为母亲和皇帝的尊严早已荡然无存!
  
  遭受张巨蟒凌辱!
  
  被太平背叛!
  
  现在这个懦弱的儿子,也敢当众欺压在她头上!
  
  崔玄暐神色有些恍惚。
  
  地上的特么是李显?
  
  真没被张巨蟒附身?
  
  这也太勇了吧,持续这个表现,那就要重铸李世民的辉煌啊!
  
  他知道,这桩婚事完全崩了!
  
  你儿子捧着亲爹的画像,当着满朝的面以命威胁,做娘的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难不成当众杀了儿子,不认丈夫,以什么理由?
  
  就因为阻碍你撮合婚事的意志?
  
  那你这皇帝就跟马戏团的小丑一样!
  
  人家庐陵王站得住脚,就算把这件事说给最愚昧无知的百姓,百姓也会认为庐陵王占理。
  
  “请给这残废另许一门亲事!”
  
  地上传来愤怒且张狂的声音。
  
  武则天心口郁结,她再不平复情绪,几乎要当场呕血。
  
  哈哈哈哈,朕何其失败。
  
  平常看到朕就畏畏缩缩的儿子,如今见朕威望稍减,就敢骑在陛下头上拉屎拉尿!
  
  在她看来,李显此举完全就是为了博取政治资本。
  
  他笃定自己没有性命危机,所以不顾一切捞取声望。
  
  狄仁杰暗暗叹息一声。
  
  自从中山王跟陛下决裂以来,一切都变了。
  
  公主殿下不惜装疯卖傻,也要做一条潜伏在暗处的龙。
  
  而庐陵王终于开始展露獠牙,再也不隐藏心性。
  
  远处的韦玉心脏一直飞快跳动,她僵硬的脸蛋对准女儿。
  
  作为枕边人,她对王爷每次都抽动几下都了如指掌,这般迥异的表现绝不正常。
  
  她想起那杯泽兰香饮,问题绝对出在这。
  
  李裹儿迎上森然的目光,弱弱的说:
  
  “母妃,我……我就放了五石散和石钟乳,还有一点点药剂。”
  
  轰!
  
  韦玉凤眸几欲喷火,压低声音骂道:
  
  “畜生,他给亲爹下毒,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不是毒……”李裹儿眨眨眼睛,小声的说:
  
  “问了药师,就是一些让人亢奋,完全失去理智的药,药性发作之前,慢慢引导服药者的疯狂。”
  
  听说不是毒药,韦玉略松一口气,刚想继续痛骂。
  
  就听李裹儿柔声道:
  
  “母妃,看看效果,你再权衡一下利弊。”
  
  韦玉下意识看向场中,那些大臣目光的崇拜和狂热。
  
  经此一战,王爷打响威名,捞足了政治资本。
  
  那可是一剑去刺储君,当着满朝的面跟皇帝顶撞的存在!
  
  除了张巨蟒,普天之下,还有谁?
  
  可以说,只要没有性命之危,王爷怎么都是赚的。
  
  念及于此,韦玉神色缓和起来,轻声问:
  
  “有没有后遗症?”
  
  “这……绝对没有!”李裹儿迟疑半会,很认真的回答。
  
  “噢。”韦玉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那就多弄一点,留着你父王以后用。”
  
  场中陷入冗长的死寂。
  
  望着陛下几乎要将空气撕碎的眼神,群臣都能感受到她的难堪与耻辱。
  
  皇威一次又一次被践踏!!!
  
  涨满沟槽的堤坝,张巨蟒崩开堤口,洪水会以势不可挡地涌出去。
  
  不约而同的,群臣将目光投向武三思。
  
  那神情怨毒到难以复加的程度,身体痉挛,右手的食指在孤零零的颤抖。
  
  堂堂储君被庐陵王欺凌,已经成了一个严酷如铁的事实。
  
  这种屈辱恐怕会伴随武三思的一生,挥之不去。
  
  “残废,你再不说话,吾可就要一剑斩死你!”
  
  偏偏地上又传来狂悖无道的话语。
  
  望着这个猖獗的奇葩,群臣如鲠在喉。
  
  现在倒是嚣张,往后可是要被陛下折磨泄愤!
  
  陛下也会时刻牢记今日的屈辱!
  
  武三思一颗心被利刃刮得遍体鳞伤,咬紧牙关,颤抖着嘴唇说道:
  
  “陛下,臣配不上上官待诏。”
  
  群臣默然。
  
  这是避免让陛下更难堪,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动退一步了。
  
  武则天脸庞依然僵硬,目光搜寻人群,确定一个美鬓官员:
  
  “弘农杨氏,择一女嫁给储君。”
  
  杨氏一贯都是武家的联姻对象,美鬓男子不敢拒绝,艰难点头。
  
  他知道,陛下就像一座火山濒临爆发,谁撞上谁死。
  
  陛下杀他可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另外,李唐宗室择三女给储君做侧室!”凤辇上再次传来强压抑、不容置疑的声音。
  
  堂堂宗室女,一下三个给别人做侧室。
  
  毫无疑问,这是羞辱报复!
  
  可李唐旧臣非但不怒,反倒有些满足。
  
  刚刚庐陵王展现的威风,足以慰藉所有忠于李唐社稷的人民!
  
  “显儿,今日做得很好。”
  
  武则天居高临下俯瞰着李显,声音泛着阴沉森冷。
  
  话落凤辇转身离去,连带着御林军也掉头而走。
  
  落在众人眼里,那自然是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残废,不惭乎?”
  
  李显竟然从地上一跃而起,转头呸了武三思一口唾沫。
  
  武三思强忍着耻辱感,用袖子擦拭脸颊。
  
  “诸位,吾去矣!”
  
  李显将画像卷起来,兴奋地跑到马上。
  
  “驾驾驾——”
  
  他朝身后挥舞手臂,衣袍被狂风吹起,飘飘有如仙之感。
  
  长剑掉落在地,群臣遍体生寒。
  
  真的敢杀!
  
  当着陛下的面,他真的要杀一国储君!
  
  太恐怖了!
  
  这还是胆小如鼠的庐陵王么?
  
  该不会被张巨蟒附体了吧?
  
  轰!
  
  似乎有一道闪电击中凤辇,武则天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骇然到了极致。
  
  这是她的儿子?
  
  这竟然是她武曌的儿子?
  
  察觉到犹如实质性的杀机,狄仁杰慌忙道:
  
  “庐陵王,究竟有何冤屈,你大可诉说!”
  
  “对啊对啊,有话好好说,陛下会为你做主。”
  
  “千万不要冲动!”
  
  李唐旧臣纷纷出言,希望减轻庐陵王的罪孽。
  
  嘈杂的声音让李显眼底的凶光冲淡了一些,他扭了扭脖子,狰狞笑道:
  
  “就是这个残废,妄图娶上官待诏,那可是父皇的才人!”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原因竟然是这??
  
  宰相娄师德愕然呆滞,他早就知道上官待诏身份敏感,却没想到是庐陵王以此做文章。
  
  不过普天之下,也就唯独他能因此而愤怒。
  
  相王被废黜,从政治角度,庐陵王是唐高宗唯一的儿子!
  
  他上前几步,装作不经意地说:
  
  “殿下,东宫传出风言风语,说你虐待几个王妃?”
  
  “谁敢妄议孤的家事?”武三思眼神晦暗,装出一副冷酷模样。
  
  听着带有阴气的声音,崔玄暐依然有些不适,他面露不虞:
  
  “殿下,收敛点吧,你是帝国储君,切记谨言慎行!”
  
  武三思没有回答。
  
  崔玄暐望着他:“我记得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人总是会变的。”武三思阴沉地回答。
  
  崔玄暐缄默片刻,眼睛射出锐利光芒,沉声问:
  
  “殿下,一个月前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朝野都在揣测。
  
  如果刺客是张巨蟒授意,那武三思为何还能安然无恙回归东宫?
  
  陛下盘问他时,他语焉不详,似在掩盖。
  
  关键是至此以后,武三思性情大变,整个人格外阴沉,又传出殴打王妃的谣言,简直陷入病态了。
  
  听到这话,武三思面不改色,精神却几乎崩溃。
  
  那一晚,是一个惊悚凌辱的噩梦!
  
  每次想起,就仿佛利刃在绞动他的心脏!
  
  “孤死里逃生。”武三思克制情绪,言简意赅。
  
  崔玄暐对回答不满,冷着脸问:“殿下,那过程是……”
  
  话说一半,武三思双手拢在袍袖里,步履缓慢地走开了。
  
  崔玄暐站在原地,有些恼火。
  
  如果不能控制这个傀儡,很容易危及世族的谋划。
  
  现在连武三思性情都摸不透,谈何彻底掌控他?
  
  “哎呀,你说张巨蟒在做甚?”
  
  队列中,有官员忍不住好奇地问。
  
  身旁同僚喝了一声:“莫提乌有先生!”
  
  周遭官员相继点头。
  
  乌有先生,就是朝堂给此獠取的外号。
  
  顾名思义,张巨蟒就是子虚乌有,是捏造出的人物。
  
  世上根本就没有张巨蟒!
  
  一直给自己灌输这个念头,心情就会变得愉悦。
  
  自我麻痹虽然可耻,但效果还是很好。
  
  朝堂甚至觉得陛下同样抱着这个念头。
  
  反正张巨蟒去长安了,只要不下起兵檄文,此獠爱怎样就怎样,甚至裂土做诸侯也不是不行。
  
  陛下黔驴技穷了,杀又杀不了,还遭到反噬,每次都被张巨蟒弄得灰头土脸,皇权被再三践踏。
  
  为今之计,唯有装聋作哑,盼望张巨蟒不要闹出动静。
  
  或许此獠真的安于现状,到现在,长安那边依旧风平浪静。
  
  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掀起来。
  
  “铛!”
  
  “铛铛——”
  
  嘹亮的钟声打断群臣思绪,文武百官秩序井然地走进紫宸殿。
  
  武则天并未让诸公久等,很快,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登上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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