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别再经历死亡 (第2/2页)
「有!你变了!」安雅再次不怕死地反驳权大势大的他。「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可笑。」
「你不敢承认,因为你怕你承认之后,第一次拥有的东西如果又像以前那样失去,你无法承受。」
黑帝那裹上纱布的右手,在安雅语落之时也捏住了她纤细嫩白的颈子,语气有些失了平静:
「没有人,敢这样反抗我!」
「唔……咳……」
「想窥探我的内心,你以为你是谁?」黑帝凑近安雅,每个字眼吐出的气息吹在安雅的脸上,伴随着不被血腥味覆盖的森林清香,让她的脸慢慢涨红。
又或者是缺氧的迹象。
安雅颤抖着双手,强忍胸腔内那濒临爆炸的痛楚,握住黑帝受伤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别、别……」
「别杀你吗?别碰你吗?搞清楚你跟谁说话!」倒映在蓝绿眼眸中的安雅,神色是那样的痛苦,紧紧咬住的下唇都快渗出血丝……他却克制不住自己松手。「我要取你命,你绝对反抗不了!」
「别……用,这只、手……」
这只手?
黑帝这才意识到是那只所谓浅二度烫伤的右手,正死死掐着这个女人;死到临头的人,为什么还是惦记着自己生命以外的事物?
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黑帝松开了手,安雅那肿胀的气管如获甘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和肺部的疼痛。
「伏尔泰……说过,一个人往往要……死两次……不再爱,不再被爱──」安雅的肺腑之言,换来黑帝一声冷笑,但她不气馁仍要说完:「8岁的你因为不被爱而死,往后的你不该因为不爱而死……你有爱人的能力,你还残留着隐晦的温柔,别让它就这么死了……」
一个人往往要死两次,不再爱,不再被爱;你已经因为不被爱死了一次,别让自己再经历一次死亡。
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
你有爱人的能力,你还残留着隐晦的温柔,别让它就这么死了。
8岁的你因为不被爱而死,往后的你不该因为不爱而死!
不被爱而死?不爱而死?
一个命运被掌握在他人手上的女人,为什么还有勇气说这些无稽之谈?她到底想要什么?他想不透……
他拥有爱又怎样?
他就算再死一次又怎样?
这些都是「他」的事,与这毫无干系的女人有何关?
一个看不见冷白月光、看不见点点星光的阒黑夜晚,阴冷的风吹不动堡垒的每一扇防弹玻璃,而独自窝在书房
的黑帝却宛如身在狂风之中。
左手捏着沾水笔才书写几个字,目光却不自觉地瞪着那肿如冷硬餐包的碍事纱布。
受了伤的右手无法写字无妨,他是个左右手惯用的人,所以说他根本不需要雪莉的一丁点帮助。
晨曦方破晓之时他们回到这座寂静喧闹的堡垒,雪莉第一次与他起了争执……应该说,自8岁以后,他第一次在外人前表露自己真正的情绪。
那股从胸腔冲出的愤怒,丝毫无法克制,让他差点掐死了雪莉。
自那时起,社会教育他隐藏、假装以及强大……如此过了多年的他还有私人感情?杀人不眨眼、内心毫无波澜的他,还能在外人面前表达真实情绪?
这只丑陋的手,他奇异地有了陌生的感受,是痛吗?那彷佛万蚁钻动的不适,是痛吗?
黑帝搁下沾水笔,刚沾上的墨汁滴落、晕染着他眼前点点黑。他伸手拉近了正在燃烧的酒精灯,取下灯罩后,将左手放置在火焰上。
炙热的温度让他的手心冒出阵阵白烟,他闻到了白烟的气味、听到了皮下正在滚烫的血液,又平静地移开了手。
两只烫伤的手在眼前摊平,为什么?同样是火焰的烧伤,为什么右手能感受到不知如何形容的不适,左手却除了炙热以外,没有任何感觉……即便掐住新生的伤口,亦如是。
他吐出长气,整个身躯靠在与书桌同材质的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出神。
门外传来平稳的心跳、规律的呼吸声,那个胆敢反抗他的女人就坐在他书房门外,睡着了。
她的意志力让他敬佩。对一般人来说三日没进食没饮水会造成死亡,而她还能在灾难现场大呼小叫;回到勉为其难的栖身之所,立刻调适好生理状态,有舒坦宽敞的床不睡跑来堵在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