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披云山 (第2/2页)
只待药汤刚沸,凌生便让王婶取下,倒出一碗。此时,何伯全无知觉,吞咽已是不能。
凌生便取来一根竹筷,插入何伯咽喉稍许,再将碗中汤药沿着竹筷缓缓灌入何伯口中。其余汤药则照原先那般,擦拭何伯全身。
如此这般又反复了数次,便见何伯气息渐起,面容虽然仍旧憔悴但血色更浓。几人见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脸上难掩欣喜之色。
“阿生,看来这药草真有这般神奇!我看何伯应该没有大碍了,你也奔波了几日,我看你也累坏了,先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和清儿看着就行了。”见何伯已然好转,王婶劝道。
“是呀,凌大哥,你快去歇会,有事我们会叫你的!”先前全部心思都挂在何伯身上,此时听王婶一说,何清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位凌大哥还是满脸泥垢,衣衫破败的模样,也不由劝说道。心中好不心疼,同时又是打心里感激。
“嗯,好!”凌生只是点头答应,却仍端坐在床头,不时询探何伯脉息,丝毫没有去歇息的意思。
王婶二人又劝了数次,却见凌生执意不肯,也只好作罢。
直到第二日清晨,何伯面容越发光彩,脉息也渐趋平稳,凌生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几日只是急着找药,未敢耽搁片刻,此时心神稍懈,便觉倦意翻滚上涌,不自觉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鼻间飘过阵阵芳香。
凌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往四周扫视了片刻,几缕斜阳透进窗来,已是黄昏时分。借着光亮,凌生发现原来自己此刻正躺在何清的房中。
“想必是今早昏睡之后,清儿和王婶将自己扶进房中歇息的。不知此时何伯病势如何了!”想到此处,凌生使劲摇了摇仍有些昏沉的头颅,起身往何伯的屋中赶去。
“阿生,你醒啦!”凌生刚进屋门,便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招呼道。
“嗯,王大叔!”凌生朝屋中看了一眼,原来是隔壁的王大叔。
王大叔平时少言寡语,但为人忠厚朴实,与王婶就住在何伯家隔壁,凌生没来之前,都是他们时常过来帮助照顾何伯孙女两。
“何叔已经好多了,我让你王婶给小川做饭去了!”王大叔守着仍在煎着药的火炉,对凌生笑道。
“哦!”凌生心中一宽,朝床榻望去。却见何清正趴睡在床边,嘴角含笑,眼中却仍挂着两滴泪珠。凌生见此,也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这几日此女昼夜守在她爷爷身边,虽有王婶时时过来照顾,却也是心力交瘁。
凌生走到床边,神情严肃的探了探何伯的脉息,片刻之后,眉眼又缓缓舒展开来,此时的何伯已无大碍了。
转头望了望还在熟睡中的何清,小丫头颇显稚嫩的脸上又哭又笑的神情实在让人怜爱。凌生忍不住笑着摸了摸此女的头颅,只觉青丝入手柔滑,秀丽如锦。
只听“嗯嘤”一声,凌生忙将手缩了回来。
不知是不是被凌生吵醒,何清辗转头颅,用小手擦了擦有些朦胧的双眼。
“凌大哥!”一见凌生,此女立刻露出欣喜之色的笑着唤道。
“清儿,何伯伯已经没事了,你再回房去睡会,这里有我和王大叔呢!”凌生定了定心神,微笑着对何清言道。
“凌大哥,爷爷真的没事了吗?”望着身前跟昨晚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的老者,何清仍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放心吧,何伯伯没事了,再静养两三日便可痊愈了!”凌生笑道。
“呜呜……”何清听完,再也忍不住扑在凌生怀里哭了起来。不过,此时的哭声中再无伤心之感,只有些许委屈之情。
“傻丫头!”看着怀中喜极而泣的何清,凌生不觉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小丫头,老是这么爱哭。”但转念一想,“这小丫头自幼父母双亡,与爷爷二人相依为命,其中凄苦自不必说。若今日何伯伯撒手而去,留下她一人,无亲无故,岂不更加可怜。”这般想着,凌生只是任由她哭着,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宽慰着。
“哎,这腐毒果然厉害,要不是你寻来这朱雀莲,只怕……”一旁的王大叔一副心有余悸的插口言道。何清听了也停下了哭泣,咂巴着乌黑的眼睛望着凌生。
“唔,要不是我在于长老的药庐看过有关记载,只怕我也认不出此毒。”凌生回忆起当日在山中发现何伯时的情形,这般言道。
“爷爷怎么会中这种毒呢?”何清歪着螓首,不解的问道。
“我看过何伯伯的伤口,应该是利齿留下的咬痕,齿中有毒,此毒蚀骨噬血,霸道非常。但寻常野兽应该没有如此厉害的毒物,只怕……只怕是妖兽所为!”凌生这般猜测道。
“嘶!我只听长辈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没想到,天底下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妖物!”王大叔猛吸了口气,骇言道。
而一旁的何清,则早已吓得将双手掩住了小嘴。凌生也是紧锁眉头,一时无话。
转眼已到深夜时分。此时何伯已无大碍,凌生便让王叔王婶都回去休息,又让何清也早些就寝。此女不肯回房,仍是趴睡在床头。
凌生望着窗外明月,一时思绪上涌:半年前,他昏倒在山间,得何伯救醒,却前事尽忘。浑身上下唯一可寻之物也只有一面数指大小的玉牌,而凌生之名也只是摘自玉牌之中的两字而已。
之后在一番询探之下,才得知此地名为披云山,方圆数万里,山中都是雄峰峻谷,奇珍异兽。
自千余年前,何伯等村中族人先祖迁居于此,便在此地繁衍生息,自给自足,偶尔也有些山下之人迁徙到此。
而整座披云山四周边缘则都是悬崖峭壁,迷雾深谷,与外界隔绝,走兽难过。唯有的一条栈道也在百余年前便已腐裂衰败,危险难行,这也让披云山俨然成了一座世外桃源,村中之人对此却也乐得安宁。
凌生虽苦思冥想,对此地诸事仍然毫无印象。曾想下山之后再做计较,却险些跌落崖谷,性命难保,无奈之下只好暂且作罢。
所幸他隐隐懂得些药理医方,对山花药草的气味更是尤为灵敏,虽然自己也想不清楚为何如此,却也乐得借此给村中之人布医施药。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也只好随其自然了。
此后,凌生便在村中于长老的药庐里研习医理,各种疑难杂症也常药到病除。
于长老原先每周都会来药庐整理药草,顺便给乡民治病疗伤。但自从凌生来后,便极少来到这里,一切大小病症也俱都交托凌生处理。
山中乡民已久不用钱币,每受凌生医治病疾,便以衣布粮谷答谢。与这些与世无争,淳朴亲切的乡民们相处日久,凌生也越来越享受这种安乐祥和的生活,对失忆之事也渐渐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