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番外一 千江有水千江月(1) (第2/2页)
之后他们一起旅行了一段时间,最后选定大江山作为妖族的据点。
这段时间的相处更是让他确定,唯有酒吞才能成为妖族的最高领导,进而实现他的目标。
他彻底选择了臣服,觉得自己心甘情愿成为酒吞童子的左右手,和他一起建立千秋伟业。
他畅想了很多未来,痛快地思考着如何摧毁人类的城池,兴致勃勃地谋划着如何将散漫的妖族力量集中起来……他们的计划也的确进展得很顺利,包括几次和人类的大战最后都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要不是人类一方突然出现了被称为“阴阳师”的特殊群体,能够大大压制妖怪的力量,或许他还能更加靠近他那野心勃勃的目标。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妖族和人类的战争就那么延续了还算漫长的时间,最后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是那些柔弱的、蝼蚁般的人类赢得了胜利。
人类的城镇在肥沃的土地上蔓延开去,妖族则不得不暂时隐匿深山。
他的那些大型战争经验就是在那段年月的烽烟里累积下来的。
多年战争让他养成了随时身着铠甲的习惯,也让他越发杀伐果断,独断专行得和自己身上硬邦邦的铠甲一个样。
小妖怪没谁敢接近他,当然他也不屑于弱者的追捧;他一心一意想的都是和酒吞童子一起重振旗鼓,在世界上杀出一条森然又霸道的王者之路。
他越是对此热切不已、孜孜以求,当他发现他心中至强的王者——酒吞童子——居然因为一个卑微的女人而心神不宁、甚至颓废潦倒之时,他的怒火完全是爆炸式地喷发出来。
之后……
之后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酒吞童子无心大业,更在发现他试图杀掉那个罪魁祸首的时候雷霆震怒,单方面宣布和他决裂,还干脆对他避而不见。
他当然不会责备酒吞童子,只能一边诅咒那个罪魁祸首,一边到处寻找躲起来的酒吞童子。
他究竟为什么对酒吞童子那么执着?有时别人(也是少数他看得上眼的强者)会问这个问题,他总是忍不住对酒吞童子的溢美之词,一遍又一遍地说唯有酒吞童子才能带领妖族登上这世界的顶端。
那些热情洋溢的赞扬被他重复了太多次,多到他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认定是酒吞童子是唯一比他强大、比他有能力的大妖怪,所以他才会以如此大的热情来到处寻找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不耐烦地说了很多次对他的理想没兴趣。
他是强大的大妖怪,他的野心也强大光耀如太阳;他所有行为的动因都在于对强大和永恒的追求,跟其他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把追逐酒吞的原因尽数归在这类理由下,说了太多次,连自己都已经深信不疑。
然而实际上,也许……他只是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状态。
尽管无数的岁月里他都是独自行走在浩荡青空之下,但现在突然让他再次单独面对每天的日出,他竟然也是真的会觉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呢……他不明白自己那种隐约的、挥之不去的孤独感是怎么回事,甚至他都不能很好地明白这种情绪叫“孤独”。
他从来没有多愁善感的天赋,因此这种莫名的伤感只是让他更加烦躁。
烦躁容易让人失误。
如果不是心烦意乱,他也不会在回到大江山的路上不小心中了卑鄙的阴阳师的埋伏。
那群卑微的蝼蚁竟然妄想捕捉他作为式神,实在让他火大。
尽管最后他狠狠教训了那群蝼蚁,自己却也受了不轻的伤。
大江山的夜晚一如记忆中的平静安宁,连山林中野兽的嚎叫都显得亲切。
他闭上眼,倚着背后的岩壁滑坐在地上,感受着夜风将旁边山涧的水汽吹拂到脸上,幽幽的凉意和熟悉的环境渐渐让他的愤怒冷却下去。
那个人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
他至今都记得。
他再也没忘过。
——“这位施主,我看我们两个之间,很有缘分哪!”
她一定不知道,月华如霜里,当她笑意盈盈地看过来时,他的呼吸其实是停滞过一秒的。
等到后来一切都已经发生,他早就把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的警惕、傲慢和狂妄给全忘了,于是他们的初见在他心里就只剩下一幕场景,被水雾、月光和他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记忆不断打磨,定格为玉石般无暇的幻影。
就是这一幕。
她将手放在他掌中,就像将生命放在他手上。
“吾乃……茨木童子……”
“吾乃降服你的阴阳师,贺茂氏明月是也。
”
她还是在笑。
调侃的,愉快的,轻松的……她在对他笑。
永远在记忆中的这一幕里对他笑着,永远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