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第四十章 贺茂祭(6) (第1/2页)
那一瞬间产生的巨大推力将兼通和道满远远掀飞。
这样的力量并不仅仅来源于那支自上方射来的箭,更是来自于突然大开的石门。
霎时,被束缚已久的阴气迫不及待地流窜出去。
大量的黑气夹杂着无数怨念和愤怒,咆哮着四散而出,游龙般扑向四面八方。
阴气原本是天地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在阴阳平衡时是无害的。
但被人为压制这么多年以后,这些力量异变出了无数负面的气息,如果就这么放任它们散逸出去,就算最后天地可以完成自我净化,也会在这之前造成生灵涂炭。
明月喘了口气,捂住左手臂的伤口,默念咒语,发动事先准备好的阵法,努力将那些有害的部分禁锢在神社里。
她想站起来,中途却又看见地上躺着什么红色的东西,这才发现刚才的爆炸将头上的发簪也打了出去,成了此刻碎得不能再碎的碎块。
她叹声气,还是弯腰想去捡,力量耗费过度的身体却踉跄一下就要栽倒。
“明月!!!!”
她没有真的倒下去,因为有人接住了她。
“明月!明月!你怎么样了!”
什么嘛。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
“本来是没事的,但如果你抱得再紧一点,我说不定就真的要挂了……”这一回她唇畔的笑意终于是真的纯粹出于真心,“茨木酱。
”
他安静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等他确认完过后,他就再也克制不住那种惊恐带来的愤怒。
“贺茂明月!可恶!!”他抓住明月的肩膀,愤怒得表情都扭曲起来,根本是失控地在朝她吼,“你这家伙!!我差点杀了你,我差点杀了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杀了你!!!你,你……”
明月低低咳嗽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却让看似怒火冲天的大妖立即安静下来,心底的慌乱根本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
“明月!你,你刚才是不是伤得很重?”茨木小心而不安地问,语气轻柔得都不像他了。
她不由更加微笑起来。
她很仔细地注视着茨木,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鬼角,指尖划过他金色的瞳仁上方,最后停留在他面颊上蔓生的红色花纹上面。
“你换铠甲了啊。
”她答非所问,真心实意地夸他,“这样还挺好看的。
”
“明月你……!”茨木干瞪眼,但到底是因为她若无其事的笑容而稍稍平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一条硕大的人面妖蛇被一箭死死钉在地上,现在还微微抽搐着。
在茨木看过去的时候,黑蛇终于耗尽了最后的精力似的,在原地化为一滩黑水,只留下被被染黑的箭还深深嵌在石板之中。
刚才,就在茨木即将放开弓弦之时,明月身旁毫无征兆地扑出这条黑蛇,一口咬上了她的左手臂。
那一刻鬼使神差地,茨木居然就本能地偏移了箭尖指向的方向;仅仅差之毫厘,但最终那蓄满威能的一箭不仅没有如预想的一般了结明月的生命,反而杀死了威胁到她生命的怪物。
放开弓弦的那一刹那,当茨木意识到自己竟然做出来怎样的选择的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对自我的愤怒还是悲哀——原来即便明月曾那样欺骗了他,他其实而无法真的对她痛下杀手;他都要厌恶这样的自己了。
可瞬息过后,当他发现已然顺利完成封印的明月突然打碎石门上的铁链,将所有被封印的阴气统统释放的时候,他终于醒悟过来。
那一瞬,这个诞生以来就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大妖怪,却真实地感到了无比的后怕。
“你这个……!明月,你这个狡猾的骗子!你居然对我撒这种谎……”茨木咬牙切齿地重复着一年前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我真的杀了你怎么办?!如果你真的死在我手上该怎么办?!”
“这个嘛……”
“闭嘴,你这个骗子!”
茨木粗鲁地对她吼了一声,然后恶狠狠地吻了过去。
他的吻莽撞而凶狠,带着火焰般灼热的温度,将他心中所有那些没办法说出来的、滚烫的情绪尽情朝她倾泻出来。
先前点燃的火堆在爆炸中蔓延成火蛇,橙红的火光摇曳,气浪中裹挟的温度和交融的呼吸的热意,也不知道哪一个更烫一些。
她仿佛跌入了一个奇特的漩涡之中,整个世界旋转不止,唯有面前的这个人才是最真实的锚点。
“茨木我……”
未说完的话被再度鲁莽地撞了回去。
“……呵……”妖怪低哑着声音,笑得奇异,“我不想让你说话。
你一开口就像是又要骗我。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火焰燃烧般的金色眼睛就那么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其中所饱含的汹涌情感沉重得几近憎恨。
“再敢骗我就真的杀了你。
”他收紧手臂,“听到没有,明月,再骗我就真的杀了你。
”
远处也有火在烧。
火光。
庭院中四散的浮光。
阵法运行时散发的白光。
四处流窜的黑气夹杂着哭嚎声一样的阴风。
人类和妖怪的呼喊——他们都疲于应付天地间发疯的气流,无暇和彼此作战。
那些声音也好人也好,居然一时都离他们很远;四下是喧哗的,却也是寂静的。
寂静的光映在白发妖怪的身上,映在他专注异常的眼睛里。
明明现在也算是战场,明明对她来说时间已经不多,但就是在这一丝丝光阴的罅隙里,她却感到了某种近乎永恒的幸福。
她捧住这只大妖怪的头,就像时光尚还有许多余裕一样,露出闲适又愉快的笑:“我只是想说,我的东西掉了,需要捡起来。
”她偏了偏头,去看地上那些发簪的“遗迹”,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看样子,是捡不回来的。
”
那仅剩的一点玉块七零八落,被气流震得几乎要找不到了。
茨木先是迷惑地盯着地面好几秒,然后才恍然明白过来。
他不知道她竟然还会留着。
他不知道她到底用的什么办法居然还能用到现在。
他意识到了什么,愣在原地好半天,看看地面又看看明月,先前那浑身血气的凶狠瞬间冰消瓦解,变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我,我……”他憋了半天,笨拙地、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你喜欢的话,我会再做很多个给你,很多个……每天都给你做新的,好不好?”
明月沉默一会儿,一下子笑出来。
“笨蛋。
”她抓住茨木的手,认真端详片刻,笑着叹气,“真是个笨蛋。
”
被她拉住的妖族将领的手不再是记忆中宽厚的鬼爪,而变成人类一般修长的手掌——修长,却更灵活也更有力量。
只是他手上布满粗糙的茧,此刻掌心和指尖都还有刚留下的伤。
伤口像是被什么纤细锋利的东西猛然割出来的,深得现在都还在渗血。
这是他刚才猛然调转箭尖时,被弓弦割伤的。
即便茨木不说,明月也能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笨蛋……”她轻轻将脸贴上他的掌心,闭上眼睛喃喃地说。
茨木却根本感受不到那一点点无足轻重的疼痛;和他现在的心情相比,那一点疼痛根本没有半分值得注意的分量。
“明月……”他想叫她的名字,最好一直这么叫下去,她会回应他,会像此刻一样温暖地依偎在他掌心里,像刚出生的幼兽一般亲昵、充满信任和温情。
但他到底坚硬冷酷地活了许多年,更习惯于任性自我的表达,却对真正的柔软感到无比生疏。
只是这样低低叫她一声,他就感觉到了那种在心爱之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羞涩感,从而不得不赶快停下这种快把人腻死的表达。
结果最后,他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所以,你没有骗我?”
他不会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有多小心翼翼、充满渴望和期待。
明月就忍不住又笑。
“笨蛋,明明刚才还叫我‘骗子’嘛。
”她顿了顿,到底受不了那样的目光,无奈地承认说,“是啦是啦,没骗你……大概率是没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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