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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童晴同学的烦恼夏天

第一卷 童晴同学的烦恼夏天 (第2/2页)
  
  小呆抬头看了我一眼,整了整被子,搁好书没有感情的回道:“无聊就看书。”
  
  我看着那厚叠在一起直可以砸死人的书籍,只得叹了口气,继续扯着话题:“看书有意思吗?”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小家伙老气横秋地回道。
  
  ……我宁愿相信他有三十一岁,而不是十三岁。
  
  探手翻着那这一摞的书,从《十万个为什么》到《上下五千年》,又从《物理题海》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不会是脑残人士吧?
  
  “有小说没?”我问。
  
  “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我物理不好。”
  
  小呆这时才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见到了什么怪兽一样。
  
  便是我的成绩再差还能不知道《钢铁》吗?果然,到底还是个小孩啊。很傻,很单纯。
  
  正当我为转移小呆的注意力而沾沾自喜之时,他却没有丝毫知觉的又翻了页手中的书,机械道:“最上一格的抽屉有《挪威的森林》——很好看。”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像柯南一样,是个披着小孩外衣的成年人。在一时无语后,我还是下床找出据他说很好看的那本书。一看封面,见到作者名便愣了,貌视这个名字不久之前还被大海提过。
  
  想到大海,不由联想到小杉了。接着我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又忘了什么,虽然这么表达可能会让人费解,但是我真的把昨天刚想起关于小杉的事给扔到九霄云外了。不过没关系,等出院后问问陈诚便想起来了。
  
  “童晴,你大爷来看你了。”
  
  猛得听到陈诚的声音,我吓了跳。只见着那个家伙大摇大摆的走进门,看着我柜台上的零食便不可气的撕开一袋吃了起来。
  
  “你这小子也真搞笑,大夏天感冒,而且还发高烧。”他嘴里塞满了零食,含糊道。
  
  我顺手将手里的书砸他脑门上,陈诚马上咆哮道:“我操,好心来看你还这种态度。”
  
  “难道你不知道空手探望病人是件很失礼的事吗?”
  
  “……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来讨论‘礼’这个词。不过……”陈诚坐在一条板凳上,脸上露出让我起鸡皮疙瘩的“友好”笑容,“我带的‘东西’还放在外面。”
  
  我下意识地问:“怎么不拿进来?”
  
  “时候到了,‘东西’自己会进来。”陈诚消灭了一包零食,又剥开了一支香蕉,“对了,前天我说关于小杉的事你想起来没有。”
  
  “这事我刚想问你呢,我以前应该是抢了小杉的河灯没错吧?”我躺回床,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问他。
  
  陈诚坏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没错。”
  
  “不过你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嘿嘿……”陈诚背靠墙翘着凳子环手再一次露出坏笑,“我不告诉你。或者你自己可以去问她。”
  
  我比了比中指。如果不是床上,我一定要让他明白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不过,现在陈诚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在看动物园栅栏里发怒的猩猩——操,我是怎么想到这比喻的!
  
  “喂,把我的书捡起来。”小呆突然转过头说道。
  
  我对陈诚努努嘴,后者老不情愿的弯下腰接着看了封面大吃一惊:“安晴,你这家伙还看这种书来着。”
  
  “什么叫‘还看这种书’?”我撑着老脸,面不红气不喘的回道,“难道看书还要分人的?”
  
  陈诚先是看了眼小呆,接着压低声怪笑着问我:“那你看到那地方了没?”
  
  “当然看到了。”我当然看到了封面……
  
  “有什么感觉没?”
  
  “唔,描写的很好,让人种身临其临的感觉。”这是分析一篇课文时常说的话,我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但说说套话还是会的。
  
  陈诚这小子马上露出很高兴的样子:“我说这书好看来着,从前让你看你还不看。”
  
  我疑惑着问:“我知道这书好看,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声的说话——蛮累人的。”
  
  “这不是为了不让人听到吗。”
  
  我刚要回答,房间里第四个声音立时响起。
  
  “听到什么?”
  
  我和陈诚俩脑袋整齐一划的转过头,同时露出惊骇的表情。我惊骇是因为看到了大海和她身后的小杉,至于陈诚的表情就有点让人费解。
  
  “童情,我们来看你了。”大海将手里提的一袋苹果放在柜台上,接着退了几步拉着略带羞涩的小杉到我面前,笑道,“知道你病了,特地把小杉带来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天的大海显得格外的温柔。不过看着一身头带白色草帽的小杉,我马上把这个念头先丢到了一边。
  
  小杉一阵扭捏,接着低头好像在看她那双凉鞋似的低声道:“小晴,好久不见了。”
  
  面对着爱慕的女孩如此温柔的言语,我却一时语塞,想同样回句好久不见,却只能记起自己抢了她的河灯。这时,我真的特痛恨自己那个喜欢遗忘过去的习惯。
  
  “你小子傻了,小杉在跟你说话呐。”陈诚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的将那本书往身后藏。
  
  然而小呆的插嘴却撞破了他的计划:“那本书你要不看,还给我吧。”
  
  我不懂为什么陈诚会如此紧张那本书,便是小呆——书的主人发话竟还回道:“去去,小孩一边呆着。那书是你看的吗?”
  
  小呆愣了愣,马上露出生气的表情:“只不过白大我几岁就想来抢我的书吗?”
  
  大海一把拉过陈诚,从他手后夺过了书,接着骂道:“都几岁了还抢小孩的东西。真不害臊,羞!”
  
  陈诚立时露出委屈的表情,却不说话,像是明白自己的错误一样低头不语。而大海看到那书的封面马上吃了惊,转而对小呆说:“你也看这书?”
  
  小呆撅起嘴,十分不愉快地回道:“怎么了,难道比你们小几岁就不可以看了吗?别看我小,看得书肯定要比你们多。”说着,他又对床头那一摞的书努努嘴。
  
  两个女孩包括大眼睛的陈诚这才发现,一时大骇得不知要怎么说。
  
  “把书还给他。”我说,接着望向小杉却又无语。
  
  小杉看着我,不,准确的应该说是看着我的枕头。因为她双眼的聚焦始终不能汇到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发烧的后遗症还留着,使得我无法安心的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你也喜欢看吗?”她慢慢地问我,出乎意外,陈诚和大海意外的平静没有插嘴。
  
  “我……我不知道。”见小杉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马上又补充,“我还没来得及看呐。”
  
  小杉的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有空看看吧,对了,我忘了问你。你还记得我吗?”
  
  头上点滴于无声间落下,盯着美丽女孩的我一时看着痴了,微翕着嘴良久未能蹦出一个字来。而女孩的眼神始终涣散,没有焦点。
  
  “快把书还给我。”
  
  小呆的一句话,打断了所有的气氛。我和小杉恍如大觉,却又同时发出声梦呓般的轻呼。
  
  大海将书还给小呆,接着笑道:“这些书都不适合你,你应该多去看看多啦A梦。”
  
  小呆好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涨红着脸回道:“这些不用你管。”
  
  “好,好。”大海微笑着拍了拍小呆的大脑袋,接着回转身对我说,“我要走了,今天本来跟浩浩约好了一起出去买衣服。再不去恐怕,她恐怕就要生我气了。”浩浩是大海对大胸的称呼。
  
  还没待我说话,大海又道:“陈诚,你也要去。别忘了,你答应过的。”
  
  我以为陈诚肯定不会答应,但是他此时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沉重,似乎也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好吧。”
  
  我惊讶的看着陈诚不解道:“你答应了她什么啊?”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就这样吧,小杉在这里陪着你。”陈诚忽而又变得开朗,抄起了一个苹果叼嘴上。含糊着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便跟着大海出了门。
  
  “我也要出去了。”小呆自己拔掉了输液管——虽然还有很大一瓶没有输完,“听说今天书店会进些新书过来。”
  
  这小子在下床系鞋带时,用一种韵味深刻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好像在笑话我什么似的。
  
  当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中只剩下我和小杉时,我终于意识到现在这种情况叫做什么了——孤男寡女。
  
  但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就那么一直静坐着。直到一瓶盐水挂完,小杉起身帮我换了一瓶。换瓶时,她忽的笑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也没有问她原因。
  
  小杉在帮我换完盐水后又愣了好一会儿,我因为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而假寐。
  
  女孩坐到了小呆床边,恰好面对着窗户,阳光斜映在她健康麦色的脸庞,愈加红润了双颊。秋水似的眼眸在我脸上直白而无修饰地凝视,直到我快受不了这种无言的压力打算“醒来”时,才转向小呆的柜枱那一摞的书。如茐玉指自上而下如蜻蜓点水一一飘过,最后抽出一本,貌视随意地翻到了一页……竟然用英文念了起来!
  
  夏天的蝉似乎永远都是不明白什么是累。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打进,病房里几许尘埃便开始无视清洁阿姨的心血,肆意飞舞。
  
  美丽的女孩神似我曾在美术课本里看到过的维纳斯。她们都有相似的气质——静谧、神秘。我为她所发出的每一个音节所倾倒,又痛恨自己不解其中的含义。
  
  小杉念的那一段并不长,她很快的合上书搁中小呆枕头上,然后支手看着我。
  
  白色的病房再次沉默。
  
  我们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良久,但不论是我还是小杉都好像不知疲倦地打量着对方。阳光下的影子渐渐斜移,门被打开了。小杉朝着门口做了个嘘的手势,接着蹑手蹑脚的俯在我面前对我露出了月牙般的微笑。我赶紧闭上眼,不一会儿,只觉得连上划过一道道凉嗖嗖的感觉。但我还是不敢睁开眼,只能忍住好奇的目光,直到小呆的笑声大起才惊觉。但那时,伊人已无芳可寻。
  
  第六章
  
  第二天,没有任何悬念出院了。吃得之类的东西全都送给了小呆,而他也投桃报李得送了本诗集给我。昨天他在我脸上画乌龟这件事,便也不再提了。
  
  不过想着他临走前嘱咐我多看看书这件事,我也只当笑话,回头便将那书拿去垫床角了。而我之后的生活也回归于平静,每天仍旧过着连猪都会害怕的日子。如果不是大海提醒我,还有所谓的暑假补习班这件事,恐怕还要如此的沉沦下去(事实上这个补习班还是她替我自作主张报上去的)。
  
  沉沦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是要坚持每天早起上半天课,这无疑不是对我的折磨。如果不是大海,恐怕我的第一天补习便要已迟到作为开端。
  
  当老妈气愤的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训斥我不告诉她还有补习这件事,又把邋遢到极致的我推到大海面前时,可以想像那丫头当时使劲忍笑的怪样。
  
  “还没睡醒啊?”自修时,大海见我耷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怪样关心道,“不会又发烧了吧?”
  
  我没好气地拍她的手:“我把清晨,在精神最新鲜旺盛时读书,叫做罪恶。”
  
  大海马上回击道:“这谁说的啊?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超人尼采。”
  
  大海对于我的回答当机了一个喘息功夫,然后用看到天里出了臭氧层空洞的表情惊讶道:“你也知道尼采?”
  
  “……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吗?”我顿时来了精神,昂起头打压着这个不明白什么叫做老虎不发威,当人是病猫的丫头。
  
  不过,大海激动得好像我一样,催促着问:“那你还知道什么啊?快说啊!”
  
  我歪着头嗯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不是文人。如果不是这句正合了我的味口,想来也不会记得这不知从哪个地方瞄来的话。
  
  我转头望向窗外,以掩示当时尴尬的表情,但那突入眼际的摇摆柳枝却激发了那沉睡了十六年的文学细胞。
  
  “夏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我发誓,那时的我绝不知道英国还有个雪莱与我说过相似的话。虽然之后我为自己能有与大文豪水平而大感自豪,然而此刻大海那鼓得圆圆的红腮,却让我有种想一把掐死她的冲动。
  
  “想笑就笑吧。”
  
  大海的傻笑持续了整个上午。放学时,我在小卖部里买了一个面包还有一瓶水,稍稍填了肚子便去球场上与人踢球去了。
  
  球场没有草,在正午最猛烈的阳光与我们的奔跑中,黄色的尘土漫天飞扬。中途大海来过站,在场边对我大喊:“小晴,你的身体刚好。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同伴们起哄让我跟她回去,于是我非常郁闷且生气地对大海说:“你回去吧,快把暑假作业做了让我抄啊。”
  
  大海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回头就走,不过很快又转过身对我骂道:“童晴,不听我的有你吃亏的!”
  
  或者真的被那乌鸦嘴说中了,在场上没多久我就有种异常的无力感,就好像胸腔内的氧气都被抽空了一样。但出于男人的自尊心,我还是咬牙挺了下来,也许小宇宙爆发也说不准。
  
  “小晴,接球!”一个队友在不远处提脚将球抽向我,我看着那飞速旋转的黑白足球,却觉得它好像跟蜗牛爬没两样变得好慢好慢。莫非我的小宇宙真的爆发了?
  
  面对飞来的球,我愣神的看着,身体像注了铅一般不能动弹分毫。球击在我的脑门上,一时耳朵里只能听得如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声。再然后,我的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按照以往的规律我每年会进一次医院,或住两天院。但是今年,我竟然在短时间内连进了两次,而且这次生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据医生说,我在身体虚弱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又在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做激烈运动,因而引发急性支气管哮喘,得留院观察一个星期。
  
  对于这件事爸妈没少骂我,看我当时抢救还挂氧气,又一再安慰我好生休息。对于这件事,我也觉得自己真的很内疚。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踢那该死的足球,就让中国足球永远冲不出亚洲吧。
  
  小呆绝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回来,而我也没想到医院成人科的生意竟然还那么火爆,连个空病床都腾不出来。
  
  我在病房里呆了两天,爸妈忙着生意没有时间来看我。而陈诚自从大海那天把他叫出去后就再没音信。打电话没人接,到了他家也没有人在。
  
  这两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挂点滴中度过的。那时无聊,顺便看了《挪威的森林》然后才明白为什么陈诚当时那么紧张,原来这本书实在很“黄”。于是整天,我都会想着那个上了吊的“神经”女主角,还有那个成人书刊店老板的女儿。有时,那两个角色的影子又被小杉与大海替代。但每想至此,又不自觉笑笑。
  
  我不是那个忧郁的男主角,她们也是极其普通的女孩。故事始终是故事,现实中没可能有那种成天忧郁的人——除非那人是个傻子。
  
  “看后有什么感想?”我还给小呆书时,他这么问我。
  
  我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你还太小了,还是看看《钢铁》吧。”
  
  “这个我看过了。”
  
  “我说的是动画片《钢铁神兵》。”
  
  小呆突然变得十分气愤:“你别小看我,我看得书比你用过的草纸还多。”
  
  “你看得书就跟草纸一样——除了擦**外一点用都没有。”我抓住了他话里的语病。
  
  “那我们个写一篇文章,看看谁好。”小呆原本想冲下床跟我对掐,无奈手上还插着针管,而且两方的实力比较悬殊。
  
  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然后又嚣张的说:“类型你挑,我除了爸妈还没怕过什么人来着。”
  
  小呆眼珠一转,说:“那我们就写情书吧。”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想来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得什么叫爱情,这是场稳赢不输的比赛。于是,躺在病床上的我再不会无聊而感到无事可做了。
  
  我拼命回想着所有与爱情有关的名言绝句,例如什么山无棱,在天愿作比翼鸟之类的。不过有些事明明看起来很简单,真要实行起来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拿着小呆给我的笔,在纸上写了再划,划了再写。偶尔抬头看看小呆,这小家伙的笔好像装了马达一样,唰唰唰的声音听得我直觉刺耳。
  
  关于爱情,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杉。她可以说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是我绝对喜欢的类型。可是真到了要想为什么会喜欢她时,我的脑海空然而无一物。难得我只是喜欢她那飘逸的长发,与楚楚动人的气质吗?
  
  想到长发,大海的面目忽得跳入了我的脑海。我又开始思考,如果这家伙再对我温柔点,没准我很早就喜欢上了她。但现在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便如同我对大海解释的原因——我们太熟了。
  
  太熟了不是件好事,彼此都明白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优缺点。然而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就算互相爱慕也很意识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看了那本忧郁的小说,我难得思考这类比较令人烦恼的问题。
  
  从前我从没想过这些,对于我来说,愉快的度过每一天才是人生最根本的事。于是,我习惯遗忘痛苦,习惯不去思考痛苦。
  
  ……
  
  比赛我输了,倒是不说小呆写得如何好,而是我主动弃权。
  
  “如果赢了你,你还不哭鼻子?我可从来不欺负比我弱小的孩子。”
  
  对于我的好心小呆并没有领会,反而仰着鼻子对我哼了哼,明显的表示了他的不屑。
  
  “写情书是一个男孩子的基本功,如果连个煽情文都不会写,那你就准备以后相亲吧。”
  
  他的言下之意是我不可能追得喜欢的女孩。听到这,我能不火吗?
  
  不过,我是文明人,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这次嘛……姑且就放了他。
  
  “上次来的那个女孩你有写过情书吗?”
  
  小呆一剑插在我心坎上,我连连摇头:“这……这怎么可能。”不过后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往日的神气。
  
  “这怎么可能?”小呆有些不敢相信,“你竟然没给她写过情书,可是她明明对你有意思来着。”
  
  听他那么说,我的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高兴道:“你说她喜欢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先问你,我送你的那本书你看了没?”
  
  我摇摇头,不好意思说那本书还静静地垫在床底道:“这有关系吗?
  
  小呆神密的笑了笑,那个笑容又让我想起解开迷底时的柯南。
  
  “你看了就会明白了。”
  
  第七章
  
  在入院的第四天,终于有人来看我了。但我从没想过小杉会单独来探望我。当她出现时,小呆又出去“买书”了。我们又在一个静闭的空间里,无话沉默。
  
  我不习惯沉默,但是每当我看到小杉时心里总会有种紧张感,就像考试时发现有很多习题都不会做一般。
  
  “大海现在在做什么?”最后,我鼓足了勇气扯出了话题。
  
  那时我已挂好了点滴,坐小呆床上的就是神态安宁的女孩。
  
  “还在看书吧。”
  
  我哦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小杉看着我,忽然掩嘴笑了起来。
  
  “你变了很多。”
  
  “我从没变过。”
  
  “在我印象里,你从来没有这种表情过。”
  
  我好奇的问:“你是指什么样的表情。”
  
  “紧张,不安,呆滞。”小杉轻柔道,“看着我,目光却停留在我身后的墙壁。”
  
  我闭上眼,横躺在白色病床上,沉默了好许才道:“我们……曾经见过吗?”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可是我却忘不了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可是每当三年前她那狠厉的眼神,心里总会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抢了你的河灯。”
  
  “可是你给了我比那更重要的东西。”
  
  我抬起手,摭挡从窗外的阳光,突然涌起莫名的惆怅——那本不该属于我的情感。渐渐的,某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开始复苏。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年的夏天。”
  
  那年的夏天……
  
  “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河灯,好漂亮啊。我没见过哪里有得买。”十三岁的陈诚一脸欣羡的看着我手里的河灯。
  
  我狂笑着回道:“这个你不用管,等到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河边。约好了,不要耍赖啊。”
  
  “好吧。”陈诚满脸无奈道,“不过那游戏卡只能借你一个星期哦。”
  
  “当然。”我心里暗笑。陈诚的东西便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便是我的东西。到了我手里的东西还能还给他吗?
  
  夏天的夜晚,很多人放起了河灯。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个“有意思的游戏”。
  
  我总习惯在约会时间的最后一刻到来,而陈诚却习惯总是会迟到那么一会儿。
  
  那个夜晚微风无月,平静的河水上飘荡着一盏盏烛光,划开水面的涟渏印着昏黄的光彩,那种感觉只是在梦中见过。才十三岁的我,不懂得什么浪漫,只知道这一幕很叫人感动——一种莫名的感动。
  
  然而在感动中,我隐约听到了哭声。我与陈诚约定的地方是在所破院的河边,与河另一头的喧哗形成了很大的对比。我好奇得顺着哭声绕到破院背后的小竹林里面,这才发现哭声的来源是从另一个倒罩的大水缸里面发出的。
  
  夜昏暗,靠着邻近人家的灯光,转到水缸的另一头。这才发现了在破水缸里哭泣的小女孩,她见到我一时愣住没有说话。而我也只是那么看着她,心中产生了十万分的好奇。
  
  “你是鬼吗?”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十三岁的我好奇地问道。
  
  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连连甩头。
  
  “不是鬼那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小女孩只吐了一个字便又哗得哭了出来,“有人抢了我的东西。”
  
  “是谁抢的?我帮你抢回来。”那几日看武侠电视剧,心里总想找个机会当大侠。
  
  这时,不知哪处来的烟火瞬间我与小女孩的面孔。于是在下一瞬间,我们同时失声惊叫。
  
  “怎么是你!”
  
  这下好了,大侠当不成,反而变坏蛋了。我下意识的想跑,可是反想到眼前那文弱的女孩反应更快,一把死拽住了我的衣角,接着对我大吼:“快还给我!”
  
  我死命的想扯回衣裳,可是那女孩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然连我都挣脱不去(现在想来,大概是神秘的肾上腺素的缘故吧)。而且,我感觉这女孩的眼神特恐怕,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现在竟然有种后悔的感觉。
  
  “等等,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还不成吗?快把你的手放下。”
  
  听我这么说,小女孩才放松了点劲,不过还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船呢?”
  
  “现在不在我这,等会儿会有人送过来。”陈诚说要先玩会儿功夫,为了游戏卡我只得“忍痛”答应下来。
  
  “我不信,你一定在骗我。”
  
  我急道:“我真的没骗你,我说还给你一定还给你。可是现在真不在我这啊。”
  
  她虽然有些怀疑,可看我两手空空,只得道:“那好,你进来我们一起等都着。”
  
  那口破缸很蛮大的,不刚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儿挤。我与女孩抱着双腿屈身其中。事实上,下面垫着稻草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熬,而且还可以闻到女孩的体香。不过当时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舒服。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女孩还是紧紧的拽着我的衣角,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稍稍露出了自豪的光芒:“很不错吧,这可是我的小屋。你不能再来抢我的宝贝哦。”
  
  “这东西太大了,我要怎么抢啊。”我委屈道,其实我很想当大侠来着,做强盗不过是一时的兴趣罢了。
  
  她抬起头哼了声:“这个不一定,谁知道你这坏小子会想什么办法。”
  
  “我不是坏小子,我叫童晴。”
  
  “同情?”
  
  “是童~~晴~~而不是同~~情~~”
  
  女孩支着脑袋想了会儿,最后说道:“同情念得太别扭了,我还是叫你小晴吧。”
  
  “那好。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啊。我叫小杉。”
  
  但是那晚陈诚并没有来。
  
  小呆回来时,怀里抱着两本书。他见我阴沉的躺在床上,奇怪道:“怎么没和她出去逛逛?”
  
  “你说……”我抬起手,对着日光灯缓缓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小男孩疑惑地问。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已感到疲倦。好似很久没有如此的累过了……
  
  在挂完点滴的那日下午,我溜出了病房回家。家里没有人,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出被老妈深藏的相册。在看到那张有我,陈诚,小杉的合照时,呼吸不由一窒。
  
  在相片背后写着娟秀的两行字。
  
  “小晴,小诚,小杉的纪念照。”
  
  为什么老妈从没发现过这张照片呢?为什么我从没有翻照片的习惯呢?为什么我还是记不起三年前的事呢?为什么……
  
  跌坐在发黑的木板上,心里闪过无数个为什么,可始终找不出那个缠绕我思绪的结。
  
  这时,电话响起。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去接,而里面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童晴,出来陪我下。”
  
  “嗯,正好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当我来到那片已然枯败的小竹林时,陈诚已经到了那里,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稻草。
  
  “你很少来那么早。”
  
  陈诚转过头苦笑道:“你的意思我从来都很迟喽。”
  
  我没有再多废话,把照片递给他看,然后没好气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上的意思。”陈诚看了眼照片,然后还给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有些气急:“不过是告诉我从前的事,至于好像死了爹娘一样啊?”
  
  “童晴,我要走了。”他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走?走哪去,你今天不把事情告诉我,就别想走。”
  
  陈诚站起身,把一袋装满游戏卡带的袋子递给我,然后说:“我的意思是我要转学了。”
  
  我顿时木然,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回道:“什么时候的事?”
  
  “这片老宅快要拆了,爸妈因为生意的关系也要离开,不放心我一个留在这里。我一直想要告诉你,却说不出口。”
  
  “拆!?我怎么没听过这回事?”
  
  陈诚苦笑:“你除了玩,还能关心什么事呢?”
  
  我突然想起这两天爸妈似乎特别忙,就连我生病也没多少时间来看。
  
  “这些天你在做什么?”我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想找个话题扯开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陈诚深吸了口气:“我和大胸分了。”
  
  我看着他,张大了嘴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陈诚像比萨斜塔似的依着一根竹旁,略带失意地看着我:“我第一次告诉别人这件事,如果不是我和她分开了,也许我会保守这个秘密到高中。”
  
  “我从没想过你们两个会在一起。”
  
  “如果有天你和大海在一起,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顿时慌了:“你把她扯进来做什么?”
  
  陈诚轻笑了下:“旁观者清,小杉不适合你。”
  
  “你还知道什么,全说出来吧。”我苦着脸对他说,“最好把从前我忘了的事都告诉我。”
  
  “童晴,我从很久前就想告诉你……”陈诚无奈地看着我,“你真是个傻子!”
  
  我还来不及回骂,这家伙又继续说开:“不过我挺羡慕你的傻样。真的,不骗你。这两天我就在想,如果我是你那有多好,每天都快快乐乐的。从小我们就吵过不少架,可是第二天总是你堆满笑容敲开我家的门。”
  
  陈诚顿了顿,又道:“童晴,你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吗?”
  
  我被他刚才那一通话说得有些迷糊,这会儿又听他这么说,没有犹豫地摇摇头。如果是平时,我想我肯定又会大言不惭一番,但现在这个场合似乎并不适合开玩笑。
  
  “每个和你在一起的人,都会觉得快乐。我是这样,大海是这样,小杉也是这样。”
  
  第八章
  
  陈诚走了,我们约好以后写信联系。他并没有告诉我从前的事,只是对我说,如果只是专注于过去,那当现在变成过去时,还是得不到幸福。当很久以后的某天,我再想起这句话时,回过头看着曾经走过的路,在那条并不算平坦的路上,已然错过许多,包括陈诚。
  
  回病房时,小呆告诉我上次看我时的另一个女孩来过。我问他她有没有什么话留下,小呆摇摇头还告诉我,他把小杉来过的事告诉了大海,接着她便离开了。
  
  “你知道吗?”小呆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当我说还有一个女孩来看过你时,她的表情很失落。”
  
  “去,你个小屁孩还懂得什么叫失落。”我上床,随手抽了他柜台上的一本书盖住了脸。
  
  小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现在你的行为就是失落的一种表现。”
  
  我沉默着没有反驳,小呆也不再说话,只是开始朗读着一首诗。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小呆还未发育的嗓子念起来有些幼稚,却非常有感情。但是我听着却怎么都觉得不顺耳,于是撩开书严肃地告诉他:“小呆,你只有十三岁。我十三岁时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
  
  “那是因为当时你还没碰到过。”小呆摘下眼镜,轻轻擦拭完后转而对我说道,“听完后的感觉怎么样?”
  
  我闭上眼仔细回思了下,然后丧气地摇摇头:“没有感觉。”
  
  小呆马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我送你的那本书你还没看过?你不是回过家了吗?”
  
  “……我忘了。”
  
  “……迟早有一天你会为这个习惯后悔的。”小呆教训人时老气横秋的语气让我十分的不爽,但又无可奈何,“今天下午第一个来看你的女孩在那天不是单独留下来吗?”
  
  “是又怎么样?”
  
  小呆见我疑惑的模样,叹了口气:“我回来时,那本诗集便放在我的枕头上,而且在这首诗的那一页被人折了角。”
  
  在那个柯南一样的小男孩说完后,我的心脏乎的猛烈地震动了下,全身每一处的肌肉变得紧繃。
  
  “也许,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她碰巧喜欢这首诗而已。”我结巴地说出一个令自己相信的理由来。
  
  “如果你自己那么认为,那么也许就是吧。”而后小呆便安静地看起书,偶尔还会回过头欣赏着我窘迫的神色。那时,他偷笑的神情才像一个适合他那年纪。
  
  如果这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可能我也会这么笑吧。
  
  闭上眼,日光灯的光芒却始终晃着我的眼睛。小呆总习惯看到深夜,第二天又不知疲倦地继续看下去,似乎他的世界只是在书中。
  
  在半睡半醒的迷糊间,脑海里闪过很多人,很多事。三年前夏天的往事就像打着马赛克的电影,让人心像猫挠般难受。
  
  “小晴,明年……我还能来吗?”
  
  “嗯,难不成我还能赶你走吗?”
  
  “那好,明年我还来。”
  
  从梦中倏然惊起,小呆吃惊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回答,木然地穿上拖鞋来到阳台。
  
  那时,夜已沉睡,远处城市的灯火早已落幕。深夏的晚风中,总是有种喃呢在我耳边不停的诉说着什么。
  
  “知了好吵哦。”我抓着耳朵,回身对小呆无奈地笑笑。
  
  小呆闭上侧耳倾听,然后也下床来到我身边,扶着栏杆股起胸腔大吸了口气。
  
  “好舒服啊。”小呆的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态,然后对我喂了声说道,“你知道吗?只有在最为寂静的夜晚里,才能最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我不懂。”抬头看着天空一轮半月,淡灰色的云朵不时掩藏她的温柔,“但我想,也许这时你想得可能与我想的是同样的一件事。”
  
  小呆也随我看着月儿,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我现在很想作一首诗。”
  
  说罢,这个不符他身份的男孩仰起高昂的头颅,伸手指月,朗声将他心底里掩藏的情感在幽暗的夜里爆发。
  
  “当我长大,开始思索未来,开始忧郁
  
  我会相信,那等待中的幸福离我并不遥远
  
  蝉声纷飞的仲夏
  
  落叶飘雪的冬寒
  
  等待,等待
  
  守望看不见,却存在的可能
  
  直到有一日,后悔替代了理想
  
  昨日的灵魂会在我的耳边吟诉
  
  吟诉曾经的约定”
  
  男孩开始疯狂,他的眼睛闪现出夜星的光芒。
  
  其实,我一开始想对他说的只是时候不早,差不多该睡了吧。
  
  面对身旁过为早熟的小男孩,我无可奈何地苦笑着陪着他,直到值班的护士将他训斥为止。然而在熄灯之后,我隐隐听到了一个在被窝中抽泣的声音。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安慰他的想法。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故事,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愿意对别人诉说。
  
  可是属于我的故事什么时候能开始,亦或它什么时候已然开始,这些都是年少的我所不能明白的。
  
  当我到了足够明白一切的年龄时,似乎,什么都错过了。
  
  ……
  
  夜里,梦里,无边的思绪里。
  
  时光在走,我们在跑,过去在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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