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大败 (第2/2页)
上皇心中却是知道究竟是为何事.担忧道:“太平如何了.”
窦怀贞道:“皇帝已派官员去传太平公主问话了.”
上皇叹道:“既已诛了窦怀贞.便不要再伤太平了.”
窦怀贞漠然道:“上皇放心.皇帝自有主张.”
上皇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疲态.无可奈何地回了殿中.
崔景钰领着一队军士奔至太平公主府.就见大门敞开.府中家奴胡乱奔走.正是乱作一团.
崔景钰直接策马闯进了公主府中.朝着正堂冲去.家奴略有阻拦.就被军士推倒.
正堂之中.屏风翻倒.器物滚落一地.四处狼藉.崔景钰大步走进來.就见薛崇简一身鞭痕.唇角淌血地匍匐在地上.方城县主正抱着他大哭.
“崇简.”崔景钰去扶.
“我沒事.”薛崇简抹着泪.“母亲将我鞭挞了一顿.而后听说圣人动手了.便丢下我走了.”
“她去南山佛寺了.”方城县主尖声叫道.“我听到她身边管事说过.以防万一.就去南山广恩寺里躲避.她同住持交情好.说那住持会收容她.”
“别说了.”薛崇简痛苦地闭上眼.“景钰.我知道了尊夫人的事.我……母亲对不起你.只求你.不要……”
崔景钰冷声道:“我负责抓她.杀不杀她.是圣人來决断的.”
薛崇简无话可说.只得掩面落泪.
崔景钰体谅他的为难.也不再勉强.幸而薛崇简自己有国公府.崔景钰命军士们将他们夫妻俩送回国公府.而后将太平公主府封了.
正午日头最烈之时.一队车马朝着南山狂奔而去.
太平公主坐在马车之中.车中同行的婢女惶恐哭泣.而太平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仿佛她并沒有经历一场失败.仿佛她并不是正在逃亡的途中.
她的衣袖上还有星星血迹.是她先前狂怒之下鞭挞薛崇简所留下的.
这个儿子.是她所有儿女中最聪慧可爱的一个.却是那么倔强.一直同她政见相左.明明是她肚子里掉出來的肉.却是对李隆基忠心耿耿.
现在想來.他果真聪明.给自己选择了一个会最终获胜的君王.
只是.有她这样的母亲.纵使薛崇简再忠心.也再难得重用.不过好歹他能活下來.不像自己其他的儿子.如丧家之犬一样正跟着自己逃命.不知前景如何.
繁华的长安城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太平公主在晃动中望去.忽然觉得这座她出生、成长、度过一生的都城.竟然那么陌生.似乎因为她总是置身其中.而极少从城外仔细打量她的缘故.
高耸的城墙.冰冷的城门.繁华落幕后.这座城.竟然那么像囚牢.
她这是输了吗.
太平想着.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一幕.不知会说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母亲最完美的继承人.时至今日.她都这么认为.只是她低估了李隆基.他经历了母亲惨死.多年幽禁生涯.目睹了韦后乱政.他纵使再爱女人.对她们的纵容.也是有限度的.
他是一个经历磨砺而成长起來的君王.他同时也是朝臣世家们乐意拥戴的.一个男人.
“母亲……”太平公主呢喃着.“我们女人.就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耳边只闻婢女的哭泣.和马车奔跑的嘈杂声.
则天皇后英灵已远去.不再能庇佑这个她最宠爱的小女儿.
到了寺门口.太平公主从容地下了车.随行的儿子家奴人人面色惶恐.唯有太平公主气定神闲.气度优雅.仿若并不在逃亡.而是如往常一样进山來礼佛罢了.
“母亲……”一个儿子哽咽道.
太平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我往日教你的.你都学到哪里去了.还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定输赢.等我真的死了.你们再哭不迟.”
她通身大唐公主的盛气.令儿子们说不出话來.
住持惊讶地迎出來.“不知公主莅临.如此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平公主优雅矜持.道:“圣人要杀我.特來求住持庇佑.”
住持哪里料到有这等事.登时瞠目结舌.
“住持放心.”太平翘首向北望去.幽幽一笑.“不出三日.就会有个结果.若圣人派兵上來索人.我也定不会让您为难.”
次日一早.一队兵马开进南山.顷刻间就将寺庙包围得水泄不通.
崔景钰下了马.马靴跨过高高的门槛.住持早就等候多时.见了他.躬身行礼.
崔景钰抱拳回礼.“打搅大师清修了.还望您见谅.”
住持领着他去了后院.而后告辞而去.
崔景钰站在一间居士的厢房外.朗声道:“公主.臣奉圣人之命.请您下山.进宫问话.”
太平公主端坐屋中榻上.身边围绕着瑟瑟发抖的几个儿子.她仪态端庄.妆容已重新打点收拾过.依旧美艳的容颜不见悲喜.整个人仿若一尊观音像.
“崔侍郎.尊夫人可还好.”
崔景钰目光冰冷.道:“托公主之夫.内子尚在昏睡之中.”
太平唇角轻勾.“曹夫人有勇有谋.忠心可嘉.是福大命大之人.过了此劫难.将來定有后福在等着她.”
“谢公主吉言.”崔景钰冷声道.
太平看了看身边众人惶恐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长安城中.情形如何了.”
崔景钰道:“今日早朝.上皇下诏宣布窦怀贞等罪状.薛稷、王晋、崔湜、慧范等皆令处死.封太平公主府第.上皇亦将军国政刑诸事.全部交与皇帝处分.自己退居太极宫静养.如今.皇帝已是完全亲政了.而公主您.也该回去对上皇和皇帝有个交代了.”
“交代.”太平公主不禁哼笑.“成王败寇.有什么可说的.阿瞒小儿是想看着我回去.声泪俱下的求他饶我一死.那他是做梦了.”
崔景钰道:“公主.愿赌服输.您已败了.”
太平公主沉默良久.道:“我欲礼佛.暂时不能同侍郎下山了.”
“无妨.”崔景钰不以为意.“公主确实该好生想想.该如何安排之后的事了.”
后事么.
太平看着儿子们狼狈的哭态.倨傲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缝.随后垮塌.所有的矜持和强势都粉碎成了齑粉.她一瞬间就像老了十岁.一直笼罩着她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让她从一位贵妇.变回了一个年届半百的妇人.
终其一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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