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请授臣为斩斫使 (第1/2页)
蒙蔽在心头多年的疑云一旦散去,李从珂已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得通透。
三月二十八日,李嗣源自汴梁发兵。四月一日,兴教门事变之际,行军二百里至罂子谷,距京师不过一日路程。
平蜀大军将还,若非预知洛阳即将生变,义父何以敢于率军,大胆进逼都城?
进京之后,李嗣源迅速掌控局势,命石敬瑭权知陕州兵马留后,李从珂权知河南府兵马留后,如同两扇大门,关闭了平蜀大军的归路。
至此尘埃落定,李嗣源即于李存勖柩前登基。
龙椅宝座换了新皇帝,高行周特深委遇,出任绛州刺史,长子也在真定呱呱坠地,正是高怀德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子。
“这个谜团在朕心中藏了整整十载。先帝能得天下,确非侥幸。”
李从珂长吁一口气:“过程看似惊险,实则坚牢稳当。”
领兵出征、乱兵挟裹、上表申辩、渡河南下、先据汴梁、进军京师,李嗣源的每一步皆预做铺设暗伏,算计精心巧妙。
“惟有一条,元行钦先是谒见主帅之时误呼万岁,继而截断义父与朝廷联系,还杀死了义父的嫡长子,其人行为,殊不可解。”
李从珂试图梳理出一条合理的逻辑。
“元行钦想必事先获悉义父的计划,甚至参与其中。临到关键,念及李存勖恩情也好,得知平蜀大军将返,心生反悔也罢,总之改换了立场。”
“是以他才会拼命阻止义父向朝廷上奏,生怕李嗣源揭露自己并非纯臣的事实,更不能让李从审和义父见面,返报李存勖。”
这位曾经与自己剧斗八阵的勇将,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高行周不禁心生感叹。
“可能确如陛下推测,只不过真相湮埋,没有人知道了。”
庄宗既崩,元行钦引刘皇后、皇子李存渥,率领七百骑出师子门,沿路部下陆续解散,从者不过数骑而已。
行至平陆县界,为野人所擒,送往虢州。
四月十四日,庚子。
石敬瑭、李从珂得授新命,匆忙赴任的次日。
高行周陪同已被文武百官推举监国的李嗣源,见到了押送进京的元行钦。
元行钦被锁于一辆槛车之中,囚笼卡住脖颈,露出头颅在外,站不能站直,坐不能坐下,弓腰弯起身躯,宛如猛虎潜伏爪牙忍受。
高行周一眼看去,只见元行钦紧咬牙关,两颊肌肉扭曲,头发凌乱纠结,额头布满一颗颗大粒汗珠。
高行周暗奇,又非盛夏酷暑,为何汗出如雨?
再仔细看,元行钦的战靴不知去了何处,一双赤足满是泥泞,下裳血迹斑斑,双腿软垂无力,隐约可见顶出一截骨茬,显然是以钝器敲断了胫骨。
猛虎的爪牙已废,性命亦只在旦夕间。
李嗣源怒视这名收服成为自己义子,转投李存勖麾下的猛将。就是这颗不听话的棋子,使得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瑕疵。
饶是他城府深厚,想到原本已获生路,却被元行钦堵死的亲生儿子,痛声骂道:“我儿何负于尔!”
元行钦扶住木柱,一双大手青筋毕露,铁镣哗楞楞一阵响动,嗔目直视反问:“先皇帝何负于尔!”
李嗣源哼了一声,无意和将死之人再做口舌之争,拂袖而去。
高行周最后看了元行钦一眼,内心五味杂陈。
正如他后来和儿子讲的,假如最初李存勖选的是自己,此刻和元行钦的立场可能就会彼此颠倒。命运安排苍天捉弄,实非凡人所能抗拒。
是日,诏削夺元行钦一应官爵,斩于洛阳南市,观者为之流涕。
“身处局中的,何止元行钦一人。”
李从珂怆然长笑一声:“小高,你我皆是棋盘上的棋子啊。”
想通这一点,他反而放下了烦恼忧虑。
“朕远不及先帝谋虑深远,一番布局只能说但尽人事。若天不遂愿,你不要怨朕,朕也不会怪你。”
高行周听皇帝这般说,知道他已抱定与河东决裂的觉悟,沉声道:“陛下但有用臣之处,必当尽力而为!”
“好!朝廷制令一下,旬日之内必有消息。”
“若与河东兵戎相见,陛下欲任臣于何职?”
高行周授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必为讨伐军中坚,是以有此一问。
“张敬达现为北面行营蕃汉兵马副总管,由他收管兵权顺理成章。石敬瑭如若抗旨不从,朕意就命张敬达为帅征讨,委屈高卿做他副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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